这回是红袖开的口:“王妃,这是猪脚烧透之后,磨成这般的,又添了点东西,搅成了糊状!”
沈棠溪诧异地询问:“这有什么用途?”
红袖:“……奴婢也不知道。”
只是方才王妃醒来之前,仆人悄悄进来添水,王爷叫人准备的。
这回是藏锋解释的:“王妃,这东西涂抹在有冻疮的地方,敷上几日,来年或许就不会再生疮了。”
冻疮这东西,常常都是只要长了,今年长在什么地方,来年那个地方还会长。
好似那一处的肉彻底坏了,只要受一点点冻,就能立刻勾出来似的。
而这玩意儿,倒是有疗愈根治的效果。
沈棠溪有些将信将疑:“这……真的有用吗?”
藏锋:“有没有用,王妃您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沈棠溪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有几个冻疮,虽然还没有蜕皮鼓起来,但红色的冻疮在雪白的手背上,还是十分明显。
而且有些痒,总是想抓挠。
所以……这东西,萧渡竟然也是给她准备的?
萧渡坐在了轮椅上之后,藏锋将他推到了桌案边。
他喊她:“过来!”
沈棠溪老老实实地走过去。
却是被他抓了手过去,男人修长的手指,取过了桌上的竹片,亲自将那些东西,细致地涂在了她的手背上。
沈棠溪有些不自在。
手背有些烫,心里竟然也有些烫。
“殿下……您不必对我这么好的。”他们虽然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但沈棠溪想着,他们早晚都是要和离的,他这般实是没有必要。
萧渡轻嗤:“这就算好了?”
在他看来,帮着自己的妻子,解决这样的小问题,本就是作为男人应当做的,这是分内之事。
怎么就称得上好不好了?
沈棠溪有些愕然,这还不算好吗?昨日才大婚,今日便又是给她建地龙,又是给她调理身体,又是给她治冻疮的。
他短短一日的好,裴淮清就是三年都及不上。
愣怔之间,萧渡已是迅速地将她的两个手背涂好了。
接着用帕子将手包住,免了那黑漆漆的东西,蹭得到处都是,也失了效用。
“沈棠溪。”
她听见他叫她。
接着他说:“嫁进了本王的王府,什么样的好日子你都配过,什么样的关心你都担得起。”
“莫要没出息一般,一点小事就感动得不行。”
这般,真是很容易叫外头那些坏男人、脏男人勾走。
沈棠溪眼眶不自觉热了热。
忍不住想起来,从前裴淮清也常常与她说“一点小事”这个词,但却总是说她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一点小事都不能放过。
说的她好似是世上最不明事理,最小肚鸡肠的人。
但萧渡口中的一点小事,却是润物细无声一般,将她所有的一切,都照料得很好。
他包好了她的手之后,一抬眼就见她眼眶有点红了。
萧渡愣了愣,问她:“疼?”
按理说,这东西涂在手背上,应当是没什么感觉才是,她怎么眼眶都红了?
沈棠溪摇摇头:“没……没事。”
只是几息的功夫,萧渡明白过来什么,知道大抵是从前没人待她这般好过。
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心口刺刺的,好似有点疼。
这个时候的他还并不知道,开始心疼一个人,其实是彻底沦陷的开始。
心里竟是忍不住接着想:即便她是真的如她先前说的人品不好,很在意权势和富贵,也一定是因为以前没人待她好,她根本没有感受过真心,所以才会很在意那些身外之物,觉得权势和富贵才能给她安全感。
——她应当也并不想变成这样。
——都是世道苛待她,都是坏人对她不好。
——不是她的错。
她娇娇软软的,又可爱,一点善意都感动得不得了,她能有什么错?又能是什么坏人?
若是叫藏锋和津羽知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恐怕要听得吐出一口血来,并且坐在一起怀疑自家殿下是不是成婚之后,就被彻底下了降头,需不需要找个道士来驱邪,围着殿下多转几圈,然后说:退退退……
仆人们上了饭菜。
这顿晚飱吃得沈棠溪心情复杂。
大抵是因为太久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了,所以忽然有人对自己这么好的时候,她的第一感觉,竟然是自己会不会不配?
从前总是听人说,她出身低,所以是如何的微贱。
说她出身低,所以什么好事都是不配得的。
她自觉他们都是在狗叫,她觉得自己的价值,应当不被那些势利眼的人评判而定义。
可如今她才发现,原来那些话多少还是影响了她的。
但萧渡却让她知道,她是配的。
也让她知道,她先前觉得那些人都是狗叫,是对的。
他都如此认可她,那她自己更应当认可自己才是。
人怎么能比别人还瞧不起自己呢?
萧渡见她只是低头吃饭,都没怎么吃菜,倒问了一句:“不合胃口?”
沈棠溪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连忙摇了摇头:“没有……”
其实桌上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菜。
眼下想想,中午回王府的时候吃的那顿……好似也是?
藏锋也适时地道:“王妃,您嫁过来之前,殿下就已经与吩咐过了,以后厨房就做您爱吃的菜。”
所以沈棠溪喜欢吃什么菜,他们早就与青竹和红袖问清楚了。
沈棠溪:“那殿下自己……”
萧渡淡声道:“本王不挑嘴,吃什么都一样。”
他也没有说假话,他从前是很挑嘴的,只是在战场上待了几年,有时候等不到粮草,带着下头的兵连树皮都吃过。
就不怎么挑食了。
回到了京城之后,口味虽然有些偏向,也渐渐回来了几分,但也并不多,便索性跟着她吃就是了。
总不能叫她嫁给自己,整日里陪着自己,吃她不爱吃的菜吧?虽是可以叫仆人们各做一些,但桌上有她不爱吃的,或许还会影响她的食欲。
旁人怎么对夫人不知道,但他萧渡不会这般苛待自己的王妃。
沈棠溪:“……”
先前在裴家,可从来就是裴淮清喜欢吃什么,她就只能跟着吃什么。
唯独有一回,她对裴淮清失望了,特意叫人做了自己爱吃的鱼,却被崔氏叫人押着她,生生往她腹中灌了好几碗鱼汤。
可到了靖安王府,嫁给了一个身份更高,地位更尊贵的男人。
他却说,他不挑嘴,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这人真的是……
待她这样好,他就一点都不怕她动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