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踩着满地细碎岩块,顺着提前清理好的安全山道,往山下走。
没人说话,只有杂乱却规整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伴着山风穿过沟壑的簌簌声响。
千尘子指尖微微收拢,掌心空落落的,碎裂的罗盘早已失去所有感应之力。
“这个狡猾的东西,早晚让它魂飞魄散!”
千山道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手臂抬动间带着明显的乏力感。
“这次爆破,它也落不着好,想要用正气修炼,若是再出来害人必然道心不稳,会再次落入邪祟!只要一暴露气息,我们就能找到它。”
若非是因为它后来只吸收正气能量跟他们相冲,他们这次在矿洞也不会处处被掣肘。
周时凛站在队伍最末,“全员加快脚程,撤出西山警戒区。”
战士们闻声,齐齐提速,队列依旧整齐,没有一人散乱。
方才全员死守拖延坍塌、掩护百姓撤离,都是些皮外伤,唯独玄门三人灵力耗损过重,步伐略显虚浮。
方绵绵背着鼓鼓囊囊的医药包,快步走到三人身侧,抬手拉开包袋卡扣,取出药丸,依次递到三人手中。
“补充体力的药丸,是我做的应急配给,无副作用,直接服下。”
千尘子接过,药丸入口清冽,顺着喉管落下,四肢的酸软感稍稍缓解,这方医生做的药丸是真的太神了,他师父那眼神热的都要烫人了。
“多谢方医生。”
方绵绵点头,这三人出力最多,她也会多关注一些。
姚老师带着小刘跟在队伍中段,师徒二人全程沉默。
方才矿洞之中亲眼所见诡物异动、山体异变、玄门术法与部队战术配合,早已没了最初的惊疑,只剩满心凝重。
行至半山腰,迎面撞上赶来接应的驻地运输车。
三辆军绿色卡车稳稳停在路边,发动机低声轰鸣,执勤战士笔直站在车旁。
“报告副师长!接应队伍到位,西山全域警戒封锁完成,山下村落疏散安置完毕!”
“全都上车。”周时凛沉声吩咐。
众人依次登车。
卡车车厢铺着厚帆布,战士们两两落座,自动留出中间位置,让体力不支的千机门三人、姚老师师徒和方绵绵坐下。
卡车缓缓启动,颠簸着驶离西山地界。
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千面神偷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那东西舍弃矿脉根基,脱壳出逃,又实力折损大半,只是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想要再找到它可没那么容易了。”
千山道人接话,语气沉重:“依托山水地脉成型的诡物,一旦舍弃根基,便无固定桎梏,可随人流、地气游走,藏于市井街巷,最难追查。”
千尘子抬手按压眉心,语气笃定:“只要它出现,我就能感应到它。”
周时凛靠在车厢挡板上,指尖轻轻敲击膝盖,节奏沉稳。
“眼下能确定踪迹去向?”
“不能。”千尘子摇头,“这次它谨慎了不少,借着爆炸灰尘出来,还故意隐匿,现在我灵力不足,没办法感应。”
方绵绵安慰道,“没事,它还会出手。现在大家伙都需要好好修养,它会再主动送上门的。”
周时凛沉默两秒,沉声安排。
“驻地留守三班战士,二十四小时轮守西山矿区,禁止任何人靠近塌陷区域,持续记录山体、地气异动。对外统一口径:西山旧矿洞年久失修,敌特好破坏,突发自然塌方,还有危险隐患,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随行班长低声应下。
卡车一路行驶,穿过郊野土路,驶入规整的柏油大路。路边景致渐渐从荒山野岭,换成成片整齐的营房、挺拔的白杨树、规整的红砖平房。
军区大院,到了。
大门卫兵持枪值守,看到军车号牌,抬手敬礼,直接放行。
卡车驶入院内,稳稳停在医务楼门前空地。
众人依次下车。
周时凛转头看向千机门三人。
“三位暂且在军区招待所安顿,食宿统一安排。后续追查事宜,休整完毕再议。”
千山道人拱手应声:“听从周副师长安排。”
方绵绵拎着医药包,率先走向卫生所。
刘建北看到她沉下脸来,“你这孩子,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钻!仗着阿凛宠你越来越无法无天!再这么下去,你这家是不是不要了?”
他又叹了口气,“你到底是成家有孩子的,虽说周家人都不错,也疼你,可你毕竟是人家媳妇,不能全当甩手掌柜。”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方绵绵明白他的忧心。
“知道了姨父,以后不会了。要是我有什么处事不周的地方,您多指点,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刘建北翻了个白眼,“听话?行了,赶紧回去,给你放一天假,好好休息。对了,你灵溪的那些药膏快要没了,你小姨能给你罐装好的都装了。”
方绵绵有些不好意思了,“回头我给大家伙做好吃的!”
“行了,快回去休息!”
刘建北把人赶回去了。
大院里秩序如常,丝毫看不出不久前西山发生的一场生死危机。
操场上,新兵队列训练的口号声整齐响亮,穿透空气。
路边有随军家属拎着搪瓷盆打水、洗衣,孩童背着布制书包,结伴跑过林荫道,叽叽喳喳的嬉闹声此起彼伏。
姚老师带着小刘告辞离开,师徒二人全程谨言,对外绝口不提矿洞诡事,严守部队保密规矩。
千机门三人由警卫员带领,前往大院深处的专属招待所休养。招待所干净简洁,独门独院,安静清幽,适合静养调息。
周时凛返回师部办公室。
他摘下沾灰的军帽,挂在衣帽架上,抬手拍掉肩头尘土,坐回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语速平稳。
“接通第七局。”
电话接通的瞬间,周时凛沉声下达指令。
“即刻启动大院全域隐形巡查,我们会重点排查近期外来流动人员。大院这边的诡异异动交给你们。不设明面岗哨,不搞大规模排查,避免引发人心浮动。”
“所有巡查记录,单独归档,直报我处,严禁外传。”
电话那头应声应答,随即挂断。
放下听筒,周时凛铺开空白信纸,执笔,字迹刚劲工整,逐条记录西山事件始末、诡物特征、脱壳出逃的异常细节,不添主观揣测,只写实打实的经过与现状。
写完报告最后一行字,他放下钢笔,指尖摩挲纸面,目光沉定。
诡物脱壳,隐匿无踪,这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第一件隐患。
临近傍晚,大院炊烟四起。
方绵绵处理完卫生所工作,锁好门窗,拎着布包往家属区走。
楼道里,几名家属正倚着栏杆聊天。
“今天西山那边是不是有动静?下午听见好几辆车进出大院。”
“听说是旧矿塌方,部队去抢险了,好在没人出事。”
“那就好,平安最要紧,这几年西山老矿一直不稳固,早该封禁了。”
几人闲聊的都是寻常琐事,无人知晓塌方背后藏着诡物出逃的惊天隐患。
方绵绵脚步未停,轻声点头算是打招呼,而后径直离开。
夜幕缓缓笼罩整片军区大院。
周时凛这才回到家。
小圆子见到他,张开双臂,“爸……爸……”颠颠倒倒的冲着他跑过来。
周时凛冷峻的眉眼瞬间软下来,大手一捞,把小圆子抱在怀里,吧唧亲了一口,“我家儿子想爸爸了是吗?”
方绵绵酸了,“这小子都没对我这么热情。哼!”
周时凛唇角弯了弯,“老婆,我是你一个人的,你别吃醋。”
方绵绵掐了一下他的腰,“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周时凛故意侧腰躲过,方绵绵又掐另一头,周时凛预判了她的动作,一个旋身,又避开了。
小圆子觉得好玩,咯咯响个不停。
方绵绵一跺脚,“是不是不爱了?”
周时凛唇角扬的更高了,眼眸深了一些,“等天黑我会让你感受到底爱不爱……”
“胡说八道什么。”方绵绵脸颊一烫,抱走小圆子,逃离。
周时凛低笑出声。
真是又菜又爱玩。
夜间巡逻队准时上岗,与大院热闹温馨的画面不同。
招待所院内。
千尘子坐在石阶上,闭目调息。周身灵力缓慢流转,弥补白日损耗。
千山道人立在窗边,望着楼下静谧的大院夜景。
千面神偷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轻点门框木梁。
“这军区大院地气规整,正气厚重,是寻常邪祟最不敢靠近的地方。”
千山道人开口:“按常理,那诡物无根基无戾气,入此地必被浩然正气压制,寸步难行。”
千尘子缓缓睁眼,语气平静:“我们都这样觉得,可它偏偏能利用无辜的人图谋不轨,甚至还跟敌特沾边,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警卫员端着温热的饭菜、米汤走进小院,摆放至石桌上。
“三位道长,晚餐备好了,首长叮嘱各位安心休养。”
千尘子点头致谢。
警卫员放下餐具,转身退离,随手轻轻带上院门。
院门闭合的轻响落下,千面神偷忽然身形一动,目光锁定大院西侧家属楼的方向。
“有东西动了。”
千山道人瞬间凝神,双目远眺。
整片大院灯火安稳,人声渐息,晚风轻拂树影,看似一切如常,无半分异常。
千尘子起身站定,“它不会是进大院了?”
话音落下,院内瞬间陷入死寂。
千面神偷眉头紧锁:“不可能!大院重兵驻守,正气浓郁,寻常阴邪根本无法踏入半步,它灵力折损大半,如何能悄无声息潜入?可刚才确实有东西往西北院钻过去。”
千山道人抬手结出探查印诀,清浅灵光散开,扫遍整片招待所及周边区域,毫无异常。
“无煞气、无阴气、无气流异动,没有诡物踪迹。”
千尘子目光沉凝。
三人神色瞬间凝重。
夜色渐深,大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路灯光影摇曳,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团部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周时凛给方绵绵展示他狂热的爱之后,给睡过去的方绵绵盖好被子就来了团部。
伏案整理军务记录,逐条核对西山抢险的人员调度、物资消耗、安置台账,一丝不苟。
桌上搪瓷杯的茶水早已凉透。
他抬手拿起水杯,刚要起身倒水,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一名安保组战士推门而入,站姿端正,低声汇报。
“报告副师长,第一轮全域隐形巡查结束,大院各处无异响、无异动、无外来陌生人员,一切正常。”
“知道了。继续盯着。”
战士敬礼,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重归安静。
周时凛放下水杯,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视线穿过层层树影,落在成片的家属楼之上。
他早已料到诡物会伺机潜伏,短期内不敢靠近守备森严的军区大院,可剧情之力的狡猾程度他们都见识过了。
不能以常理来看待。他心里总觉得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