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暖坐直身子,眼底茫然消散只剩清明。
机械厂厂长双手捧着锦旗,笑呵呵走来,“苏知青,可算找到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们机械可就完了,是你保住了五千人的饭碗啊,我代表机械厂,特地来感激你。”
“这个锦旗请您务必收下。”
苏暖暖看了眼手表,“五点半,刘厂长迷路了?”
刘厂长脸上笑意一僵,身后传来一阵嗤笑,两个老头儿从他身后挤过去,“他啊,是迷了心智,我们说早点来,他非要等到现在。”
刘厂长谄笑,“这不是想弄大点排场么,没人看,我送什么锦旗。”
苏暖暖扶额,她算准了一切,却没算准人心。
谁能想到,刘厂长为了排场,竟然把时间推迟几个小时。
这是逼她加班的节奏?
不行,头可断,血可流,宁愿躺平,不当牛。
加班是万万不行的。
眼珠转了转,落在面前三人身上,展颜一笑。
“锦旗我收下了,有个小忙,不知道三位能不能……”
刘厂长眼前一亮,“能,肯定能,只要是你,不管什么忙我们都帮。”
“那就先谢谢刘厂长了。”
“叫什么厂长,见外了,直接叫我刘叔。”
苏暖暖从善如流,甜甜喊了声,“刘叔。”
“哈哈哈,好侄女,来,这个红包你拿着,里面是你充当临时翻译的工资。”
厚厚的红包递过来。
围观的人眼都热了,“好家伙,这么厚的红包得有一千了吧。”
“苏暖暖究竟干了什么?刘厂长怎么会给她这么多钱?”
“没听到么,那是人家当临时翻译的工资。”
“工资?啥翻译的工资这么高?”
苏暖暖挑眉,接过来随手踹进兜里,说了是工资,她推脱就是矫情了。
“谢谢刘叔。”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你不是说让我们帮忙么?什么事,尽管说。”刘厂长乐的恨不得放鞭炮庆祝,有个这么有本事的侄女,他还怕机械厂不红火么。
等三人站在三辆熄火的收割机前,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丫头,你说的忙该不会是修收割机吧?”刘厂长哭笑不得。
苏暖暖掀开车盖,“这三辆收割机昨天就熄火了,我去机械厂为了什么你们真不知道?”
刘厂长心里犯嘀咕,这丫头该不会怨他来晚了,故意让他们帮忙收拾烂摊子吧?
小丫头,岁数不大,还挺记仇。
“咳,你的事蔡国良都交代了,你放心,机芯我们带来了,蔡国良也被开除,并且把他做过的事记入档案。”
苏暖暖含着淡笑,掏出三双干净手套,“他之所以为难我,是因为李红梅,我和她打赌,两天内修好这三台机器,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所以只能麻烦三位来帮忙了。”
刘厂长这才明白苏暖暖为什么生气,合着他差点成了帮凶。
心虚干笑,忙接过手套,“不麻烦,都是一家人。”
另外两个工程师苦笑着接过手套,早知道这样,他们就不抢着来了。
做了十来年的工程师,亲自动手修车还是十年前的事,他们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不能干的动。
“小苏啊,修车我们会是会,就是更换发动机机芯比较复杂,别说两天,就是七天,也很难做到,你是不是被人坑了?”
“是啊,要不我们和你们场长说说?决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苏暖暖手撑着铁皮,轻松跳上引擎,“不用,你们给我打下手,争取半个小时搞定。”
“半……半个小时?修三辆收割机?”刘厂长咋舌。
“怎么可能,这东西重的很,得两个大汉才能取出……”
说话声戛然而止。
少女站在引擎边沿,纤细的手臂拎起一块巨大的发动机,轰的一声跳下地。
被碾压紧实的地面,留下两个清晰脚印。
“你们负责换机芯,我来拆。”
三人石化。
这可是上百斤的发动机,就被她这么轻轻松松拎起来了?
“难道是时间久远,里面的东西腐化了?”
刘厂长不信邪,上前握住发动机两端,“嗨……”
腰部传来一阵骨节咔嚓声。
刘厂长僵住,面部肌肉抽搐,“腰……腰……快扶我一把,腰断了……”
两个工程师哭笑不得,赶忙上前扶住。
“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逞什么能?”
“这不添乱吗?怎么样?能动不?”
刘厂长扶住墙,深吸一口气,脸色发白,“我没事,老 毛病了,你们快去帮苏丫头干活,我靠会儿就行。”
“真没事?你可别硬撑,腰伤了可是大事。”
“没事,缓缓就行,快去吧。”
刘厂长悔啊,他就不该手欠,没事抱发动机干什么。
这下好了,忙没帮上,还差点在丫头面前丢了脸。
悄悄抬眼,看了眼上面弯腰拆机器的少女,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丫头没看到,脸保住了。
苏暖暖唇角微微勾了勾,收回余光。
不管哪个年代,男人的脸比命还重要。
砰砰两下,两台发动机被拆下,苏暖暖拍拍手,“行了,你们慢慢换,明天早上我再来,你们只有一夜的时间,能做到吗?”
两个工程师人已经麻了,合着白干活就算了,还得让他们加夜班赶工。
这丫头属周扒皮的吧。
嫌弃瞪了眼靠墙抵腰的人,咬牙切齿道:“能,一人一台,不是问题。”
“行,那就麻烦三位叔叔了,等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饭。”
苏暖暖扔下满是黑油的手套,哼着小曲离开库房。
“我想发财,就能发财,财神老爷快到我的家里来,我是财神的小乖乖……”
欢快的歌声顺着夜风传入仓库。
三人面面相觑:……
“呵呵,小苏同志挺欢乐。”
“赶紧干吧,干不完,明天欢乐的就是咱们了。”
知青大院。
陆明渊站在门口的大树下,手指的烟燃到尾部,俊美的脸藏在阴影处,周身气息孤寂落寞。
少女哼唱的声音由远及近,陆明渊抬头,锐利的目光透过夜幕落在小径上的身影。
弹落烟头,抬脚踩住拧了拧,与地上十几个烟蒂混为一堆。
“回来了。”
伴着暗哑的男声,倾长身影从暗处走出,狐狸眼里嗪着笑,仿佛刚刚的孤寂落寞都是幻觉。
苏暖暖抬头,“你一直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