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里就看见了江清芳。
自从那一回因为跟江枝说了几句话挨过打之后,江清芳看见叶穗他们基本上都不往跟前凑,就跟完全不认识一样。
小女子没有多少心眼子,纯粹是被打怕了。
而叶穗承她的情,那天在沟里边遇到她,从她口里得知江枝被骗的事情,只告诉了江永安,连江枝都没说。
偶尔家里弄个馒头啥的会悄悄的塞给她一点,她也不拒绝,狼吞虎咽的让人总觉得随时随地都会被噎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家里就她一个女子了,总之赵巧珍虽然时不时的还是骂骂咧咧的,但至少两口子不会像以前那样动不动抬手就打。
张
江桂芳当初因为陪嫁的事情还没到跟前就负气从家里跑了,之后就像是断了来往一样。
听说赵巧珍还上门去了,人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江兰芳出意外没了。
江洪芳劳改了,两口子连提都不愿意提,队上也没有人那么没眼色的在他们面前提。
但是人前不提人后记起来总会议论,生起来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生,也养活了好几个,这年头能养大一个真的不容易。
结果呢?
现在就剩了一个女子两个娃。
两口子那个性格再不改,为人处事的方法再不改,以后不一定能有啥好结果呢。
可能多少也能听到点风言风语,当然也有可能自己也意识到了,要不然也不会变化那么大。向来都喜欢在人前乱蹦,大小事情都得争个高低输赢的,现在就跟那夹尾巴狗似的,别管大事小事,别管别人说啥,大气都不出的。
所以,比起之前,江清芳这大半年的日子还算是比较好过,出去肚子越来越饿越来越吃不饱这一样。
小女子饿急了啥都往嘴里送,这会嘴边上都还有草浆,这人看着好像是个没有开化的野人一样。
看见叶穗,她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吭声。目光在她身后多停留了一阵。
叶穗没有搭理她,带着李洪兴下了田。
李洪兴跟在叶穗后头嘀嘀咕咕:“师父,那个江清芳脑壳是不是有毛病?就跟个瓜子似的。”
“别乱讲,只是胆小不爱说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容易,叶穗以前觉得自己活的真不容易,现在有了家当了大人之后,才发现谁比谁能强到哪里去呢?
再遇到江清芳,是叶穗大中午的去了一趟大河对面的大队,去灌了点煤油买了点洋火回来。
走到半道上老远就看见田坝边上的草垛子跟前有两只脚被拖到了后面去。
大白天的,叶穗愣是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即便是有之前的前车之鉴,她脑子里一通胡思乱想之后也没办法假装看不见。
也还好,是大白天就在路边上,真要有个啥,她但凡喊上一嗓子就有人能听见,倒也不害怕。
想找根棍子还找不到,队上的这些小娃儿但凡碰到一点柴火都会拾回去,路两旁除了软不拉几的草棍棍啥都没有。
只能捡了两个鹅卵石在手里,偷偷摸摸的靠了过去。
却没想到竟然看见了熟人。
“李洪亮,你在这里干啥呢?”
叶穗扬起嗓子大吼了一声,把草垛子后边干坏事的人吓得哆嗦了一下。
要不是看在李正有的份上,叶穗是真的忍不住想一石头砸下去,给对方脑瓜子开个瓢。
这个畜生玩意!
伸手一把将江清芳拽了过来,对方还在提自己掉了的裤子,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嘿嘿,关你啥事儿?你不要多管闲事哦,不然我让我老子整你。”
叶穗气的连手里装东西的篮子都丢在了地上 从边上抽了个根棍子就往他身上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给我滚远一点。还有,闭上你那个嘴,不要乱嚼舌根,不然的话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等江永安回来了我一定要跟他讲,让他好好的收拾你。”
她以前刚来的时候只听江枝说这是个半傻不傻的臭流氓。
平时也没有啥交集,所以并不清楚到底是啥情况。
今天可算见识到了,按道理来说,今年都是十八的大小伙子了吧,却没有一点这个年纪的朝气和该有的模样。
大概相由心生的缘故,整个人带着一股傻气,还有一股猥琐的感觉。
微微浮肿的脸就跟垂暮的人一样搭拉着,眉毛上一颗大黑痣,看着格外膈应。
他不害怕叶穗这样的小媳妇,路上要是遇见落单了的,说不定还会出言调戏,比划着一些不堪入目的下流动作。
但是他害怕江永安。
除了他爹,他最怕的人就是江永安。
某些时候江永安是真的会收拾他,他爹还不管,还说收拾的好的那种。
把人撵跑了叶穗才伸手拽了江永芳一把,把人拉到自己跟前来,蹲下来把她打了死结的裤腰带收拾好重新给系了起来。
“第几回了?”
江清芳充耳不闻,好像没听见她说的话。
“他脱了你几回裤子?”叶穗生气了。
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吓的江清芳一哆嗦:“就,就这一回。”
叶穗这才轻轻的松了口气:“以后见到他不要往跟前去,他要往你跟前来你就打他,要么老远看见他你就跑,晓得不晓得?”
江清芳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大热天鼻涕掉的老长,这一刻真的像极了傻子。
叶穗伸手揪了揪她脏兮兮的脸,很少那么凶过:“我说话你听见没?”
江清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姑娘家的裤腰带除了自己能解,就只有自己男人能解,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除非有一个愿意照顾你一辈子跟你过一辈子的男人,不然谁也不能把你裤腰带解下来,谁碰谁就是耍流氓,谁就是强奸犯,谁就该去劳改!”
劳改这两个字江清芳听懂了,因为她三姐就去劳改去了,干了坏事。
弄到他们大队来批斗的时候她也去看过,藏在人群里,看着人被绑在木头桩子上,队上的那些人义愤填膺的对着她三姐就土疙瘩泼脏水,还有泼尿的。
“还有,天气暖和了,也不需要烧水了,冷水就能把手和脸洗干净,你看你脸上这垢痂,都快起壳了。
弄干净,走路的时候脑壳抬起来,堂堂正正的才不会被人瞧不起,才不会被人欺负。”
说完,才重新捡起丢在边上的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