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夫人垂眸睨着他，语气淡漠冰冷：“无辜？霍云，你心思歹毒、构陷主家之时，怎没想过何为无辜？言儿忠良一生，身陷囹圄，生死未卜之时，何尝不是无辜？你不肯开口，那便让你最在乎的人，替你开口。”
不过片刻功夫，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温顺的霍容便被仆妇带了进来。她年方十六，性子柔弱怯懦，从未见过这般肃穆压抑的场面，一进正厅便吓得浑身发颤。
她看到跪在地上的父亲，更是瞬间红了眼眶，惶惶不安地唤道：“爹爹，您，您犯了何错？老夫人怎么让您跪着啊？”
霍云看着女儿惊惧无助的模样，心口骤然一抽，满心的坚硬防备，已然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的乖女儿！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霍老夫人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霍容身上，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霍云，老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即刻坦白所有实情，我便念在她不知情的份上，保她安稳体面。”
“可你若是继续冥顽不灵，执意抵赖到底。”
霍老夫人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冷冽如霜：“谋害当朝少将军，构陷忠良，乃是大罪。你是主犯难逃一死，你的女儿霍容，便会被老身卖进青楼，以卖笑卖，身为生。”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霍云心头。
他毕生所求，无非是坐稳霍家管家的位置，让女儿风光体面，将来嫁得良人，脱离奴仆贱籍，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霍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是他所有的执念与牵挂。
霍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悄然渗出。
他看着泪眼婆娑，惊恐望着自己的女儿，脑海中反复翻涌着过往种种，心中的防线一寸寸崩塌。
霍老夫人静静看着他，不急不缓：“想清楚再答。是自己扛下所有罪孽，连累女儿终生为奴受苦，还是坦白真相，保全你唯一的女儿，你自己选。”
僵持片刻，霍云紧绷的身躯骤然一软。
他整个人瘫跪在地上，方才誓死抵赖的决绝荡然无存。
他喉间涌上浓重的酸涩与悔恨，沙哑的嗓音带着极致的颓然与怨愤，彻底卸去了所有伪装：“老夫人，您不必为难容儿，我说，我全都招。”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霍容怔怔地看着父亲，满脸难以置信，泪水无声滚落：“爹爹，真的是你做的？”
霍云不敢去看女儿的眼睛，低头望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晦涩：“是我，那些通敌密信，是我偷偷放进少将军书房的，是我害了少将军。”
霍老夫人神色冷然，继续追问：“你跟随霍家多年，言儿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行此歹毒之事，构陷主家少主？”
多年积压的怨愤一朝爆发，霍云胸腔剧烈起伏，字字皆是藏了许久的不甘与记恨：“待我不薄？可他偏偏容不下我的容儿！”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怨怼：“我霍云伺候霍家三代人，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一辈子俯首帖耳，从未有过半分差错！我自问对得起霍家的俸禄，对得起霍家的提携！我女儿霍容，生得温婉貌美，性情温顺，知书达理，安分守己，更是清白干净的良善姑娘！”
“我不求别的，只求少将军能抬举一二，收了容儿做身边通房！”霍云声音愈发激动，恨意翻涌。
他咬牙说道：“我不求她做正妻，不求她入主宅，只求她能贴身伺候少将军，往后诞下一儿半女，便能摆脱世代为奴的卑贱命运，这辈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受人欺凌！”
霍云红了眼眶，语气满是不甘与怨毒：“可他呢？我三番五次托人暗示，亲自委婉恳请，放低身段百般恳求，他次次冷漠回绝，半分情面都不留！他宁可身边空悬，不近女色，也不肯给我女儿半分机会！”
“我霍云一辈子卑微讨好，俯首做牛做马，到头来，连女儿一丝前程都求不来！”
他放声苦笑，眼底恨意森森：“我心中不甘！凭什么？我兢兢业业侍奉霍家半生，忠心换来百般漠视！他高高在上，视我父女如草芥，肆意轻贱！我怀恨在心，日夜难平，便想着，若是弄倒了他，我心中这口恶气，便能尽数消散！”
“所以我趁着清点书房的机会，偷偷将备好的通敌密信藏入他书房暗格，我就是想毁了他的前程，毁了他高高在上的一切！”
霍云声音嘶哑，将自己藏了许久的阴暗心思和盘托出。
他憎恨霍言！
但凡他能点头同意让容儿到他的身边来，他都不会铤而走险，使用这样卑鄙恶毒的计谋。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霍老夫人听完一切，脸色铁青，浑身寒气逼人，眼底满是失望与冰冷：“区区一己私怨，一己狭隘贪念，你便罔顾数十年恩义，构陷护国忠良，倾覆霍家根基。霍云，你狼子野心，罪无可赦！”
霍云跪地哭泣：“奴才是有错，可奴才的容儿是被蒙在鼓里的，求求老夫人能继续收留她在霍府吧！”
霍老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寒意，霍容不能留。
哪怕她再是不知情，终归霍云也是为了她才犯下大错。
她难保不会怀恨在心。
未免将来留下祸端，她须得将霍容远远的送走。
思虑片刻，她就缓缓开口：“霍云，我现在就带着你进宫，向皇上禀明缘由，至于霍容如何处置，那就等言儿回来再说！”
霍云吓得脸都白了，他用力跪地恳求：“老夫人，您发发慈悲，容儿她真的是无辜的啊！”
霍老夫人才不相信他的话，她现在只想赶紧把霍言从昭狱救出来。
她再没迟疑，立刻命人准备马车进宫。
帝王萧玦在御书房见到了霍老夫人，此时，他的心情很好，眉宇间都带着笑意。
虽然他忌惮霍言对盛琬宁的感情，但是对霍老夫人还是十分敬重的。
他温和开口：“霍老夫人，你这么着急进宫，是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