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怜儿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的惊恐:“请罪?娘娘要带怜儿去见皇上?不行!万万不行!皇上定然不会饶恕我的!他会杀了我的!”
她能看的出来,那位帝王,冷漠寡情,杀伐果断,最厌他人欺瞒算计。自己胆大妄为下药算计他,已是触了他的逆鳞,若是直面圣颜,绝无半分活路!
太后语气强硬,不带半分商量余地:“由不得你!事已至此,唯有主动请罪,态度恭顺,方能稍稍平息皇上怒火。”
“你主动认罪伏法,哀家再从中周旋一二,尚可保你一具全尸。若是负隅顽抗,拒不认罪,惹怒皇上,到时候等待你的,怕是尸骨无存。”
这是她能给苏怜儿最后的,唯一的体面,也是保全自身的唯一法子。
舍弃一颗废棋,主动请罪示弱,将所有罪责推给苏怜儿一人,坦言是苏怜儿自作主张,胆大妄为,自己识人不明,人老糊涂。
以此打消萧玦心中的猜忌,撇清自己的主谋之嫌。
保全自身,这才是最稳妥的抉择。
苏怜儿彻底僵住,泪水也跟着汹涌而出。
她原以为,她进宫,能求得一条富贵路了。
却没想到,竟是要把命给留在这里。
可她别无选择。
深宫之中,她不过是太后手中一枚任人取舍的棋子,有用则留,无用则弃,从来身不由己。
她心头忍不住生出一股子的怨念,她咬牙切齿的瞪向太后:“如果我告诉帝王,是您,唆使的我呢?您是幕后主使,那个苏阁老的身份,也明明是您给我编出来的!”
太后登时眯眼笑起来:“你以为皇上他不知道吗?”
苏怜儿整个愣住,她死死握紧拳头,满目不甘。
太后缓缓开口:“自打你给萧玦下药的那一刻起,他就大抵猜出你是假冒的苏阁老孙女了,他也知道,是哀家故意安排给他的,可那又怎样,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接受哀家的说辞,因为哀家是他的母后!”
苏怜儿听了这句话,登时满脸死灰。
她不过是一只小小蝼蚁,如何能跟当朝太后斗?
还妄图威胁她,着实可笑。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太后娘娘,就真的不能再给怜儿一条活路了吗?”
太后没有理会她,而是冷声吩咐身旁侍立的嬷嬷:“扶她起身,整理仪容,随哀家前去觐见皇上。”
两名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浑身无力的苏怜儿,动作利落强势,不容她半点反抗。
苏怜儿浑身发软,脚步虚浮,被人半架半拖着前行,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亮,只剩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她满心不甘,满心悔恨。
悔自己贪心妄想,妄图攀附帝王、一步登天;恨自己愚蠢盲从,沦为太后棋子,最终落得被舍弃顶罪的凄惨下场。
一行人步履沉稳,穿过长长的宫道,朝着皇帝寝殿的方向缓步而去。
太后哪怕已经上了年纪,但是却身姿依旧挺拔。
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她半点都不觉得可惜。
终究,那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就算因为盛琬宁跟自己生出些嫌隙,也绝不会真正跟她翻脸的。
想到这里,她的面色越发坚定了。
刚来到寝宫门口,就被森严的守卫给惊到了。
竟是韩林亲自拦路!
他恭敬开口:“回禀太后娘娘,皇上已经睡下,请您即刻返回慈宁宫,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太后如何不明白,这阵仗之下,萧玦定然是出事了。
想到苏怜儿给他用了药,她就厉声怒喝:“韩林,你好大的胆子,连哀家也敢拦吗?皇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能担得起?”
韩林浑身颤了颤,他的确是不敢公然顶撞太后的。
只不过,他想到皇上的交代,又冷静下来。
他毫不犹豫开口:“太后娘娘,请您莫要为难末将!”
他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身后的那些御林军看到,也同样跪在地上,将进去的道路,堵的严严实实。
太后瞳孔剧烈收缩,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要被萧玦拒之门外。
她如何看不出韩林的决心!
那就是,她想要进去,就从他们一个个的身上踏过去。
着实可恶!
只不过沉默了片刻,她就缓和了神色。
她眯眼说道:“韩将军对皇上忠心,哀家十分敬佩,既然你得了皇上的交代,那哀家也就不为难你,哀家就在外面等着,什么时候他醒了,哀家再进去!”
话音落下,她就席地而坐。
青石地面寒凉刺骨,深秋的风卷着宫道的冷意,肆意刮过殿外回廊,吹得太后周身华贵的衣袍微微翻飞。
她身为当朝太后,尊贵至极,半生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般殿外席地坐等的屈辱?
可她心里清楚,萧玦这是故意给她难堪。
帝王已然动了真怒,刻意隔绝内外,堵死她所有求情,遮掩,周旋的余地。
就是要让她清清楚楚明白,今日之事,他绝不姑息。
他恼怒至极!
韩林跪在最前方,脊背挺直,神色恭敬却寸步不让。
一众御林军齐齐跪地,纹丝不动,整座宫殿外死寂沉沉,落针可闻,唯有冷风呼啸穿梭,压抑得令人窒息。
被嬷嬷架在身侧的苏怜儿,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她垂着头,看着席地而坐,收敛所有锋芒的太后,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她知道自己没有半点活路了!
太后连自己的颜面都放下了,在殿外静坐等候,哪里还会再护着她半分?
她如今,就是彻头彻尾的弃子。
她该怎么办?
真的乖乖赴死吗?
她不甘心啊,着实不甘心!
她死死握紧拳头,满目惶恐。
漫长的等待一寸寸磨着人心。
天渐渐亮了,烛火的光影在青石地上缓缓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宫殿厚重的朱漆大门,终于从内里缓缓打开。
李德路率先躬身而出。
他声音恭谨的开口:“太后娘娘,皇上醒了,宣您入殿觐见。”
太后缓缓起身,久坐寒凉的双腿微微发麻。
她一时间有些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