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倒吸了口寒气,复杂的目光瞅着表情僵白的傅少珩。
傅时京把他从小到大的脏事儿都抖搂了出来,还是当着傅老爷子的面,已经足够他颜面扫地。尤其赌场的事,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而是触及的商业规则,影响了家族利益。
傅少珩张了张嘴,一脸懵逼:不是,这里面怎么还有他的事儿啊!
纯躺枪啊他!
随即,他后背渗出冷汗。
他在自家赌场搞猫腻的事儿,傅时京是怎么知道的?妈的他是人吗他?!
“少珩……你……”傅宗锡错愕地盯着儿子,舌头像打了死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还有外人在场,一家子内讧,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傅老爷子终于沉不住气了,强压心底怒火,“这件事,回去再议!”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老爷子生气了。
回去,有这小子好果子吃!
傅家三房父子俩脊背生寒!
傅宗锡后槽牙咬紧,阴狠地瞪了傅时京一眼,心里又默默记下了一笔仇怨。
“二哥,谢谢你。”傅瑾颐走到傅时京面前,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在外,她总是一副坚强好胜不肯服输的样子,别人私下都叫她“铁血男人婆”,但在傅时京面前,她就是个需要被爱护,需要被疼惜的小妹妹。
傅时京垂睫,略微颔首。
“夏小姐。”
随即,傅瑾颐抬起头,郑重又真诚地看向站在旁边的夏宛吟,扬起声音,确保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谢谢你站出来帮我。”
“傅小姐……”夏宛吟容色微怔,她这样大大方方的,她倒有点无措了。
傅时京微眯凤眸,目光幽幽扫过夏宛吟清丽的脸,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傅瑾颐逐字逐句,“我傅瑾颐不会白领你的情,以后你若有难处,可以来找我,我能帮一定帮你。”
夏宛吟云淡风轻地挽唇,“举手之劳,不用看得这么重。”
“瑾颐!你在胡说什么?!这个女人可是害死你妹妹的罪魁祸首啊!你怎么可以跟她相交?!”阮丽嫦怒火中烧,气得整张脸都涨红。
傅宗锡拳头又硬了,要不是傅时京在场,他真想再扇这逆女两巴掌:
“傅瑾颐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敢跟这个坏丫头有牵连,我打断你的腿!”
闻言,夏宛吟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盯着自己的足尖,和傅瑾颐保持距离。
她也挺喜欢这个真性情的姑娘,可是她也清楚,只要跟她扯上关系,她以后在傅家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傅瑾颐心头涌上强烈的厌烦情绪,刚要开口,韩紫棠这时先声夺人:
“我来时听说,赵总因伤被送进了医院,莫不是此刻在抢救室里抢救的人,就是赵总吧?”
众人:“?!!”
赵氏集团的继承人,赵廷序竟然在进行抢救?!
这是天塌地陷的大事,赵家竟然没有一人在场,门口坐着的只有夏宛吟?这合理吗?!
莫不是……赵总受伤,和这个女人有关?!
夏宛吟十指骤然蜷紧,盯着韩紫棠那张妆容精致,暗藏机锋的眼神。
心头,一阵强烈的怀疑涌了上来。
她和程丞送赵廷序来医院时,在赵闻峥的安排下走的特殊通道,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韩紫棠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这么快收到消息。
除非——
今夜,那两个过去刺杀她的歹徒,是韩家安排的!
思忖间,夏宛吟杏眸泛起猩红恨意,锐利的视线缩紧韩紫棠的脸,像蛰伏中的猫咪,已经锁定了想要猎杀的耗子。
“既然紫棠都听说了,那肯定就是了啊。”
岑蓁恰合时宜地开口,和自己的准儿媳一唱一和,“之前,在周氏的记者发布会上,赵总当着全城媒体的面,公开向夏小姐表白,两人的关系有多深自然不必多说。这种时刻,夏小姐也理该守在赵总身边才对。
只是,出了这么大的事,赵总身边怎么只有夏小姐一个人呢?要不要我们帮你通知赵董夫妇?他们最看重的儿子都被推进去抢救了,这么大的事,不通知赵家人过来怎么行呢。”
说着,她暗中观察傅时京的脸色。
果然,男人俊容明显比刚才阴沉了不少,像覆了一层森冷寒霜。
她说这些,就是要让他儿子看清这女人既要又要的嘴脸,别再被这个蛊惑人心的女人蒙蔽了。
“是啊,夏小姐,你得通知赵家的人过来呀。”
韩紫棠目露一丝嘲弄,“还是,出了事,你怕赵家人责怪,不敢让他们过来呢?”
阮丽嫦恨红了眼,“我就说了,这个女人,她天生就是个祸害!赵总招惹了她,才几天人就进了抢救室。要是让她碰了咱们傅家的男人,那咱们傅家也要倒大霉了!眼下时京要和韩小姐结婚了,聿礼深居简出她高攀不上,倒是宗锡你一定要看顾好少珩,少珩年纪轻,可别让他着了这狐媚子的道!”
傅少珩乖觉地用力点头,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的嘴脸,像个精分的巨婴。
听了这话,夏宛吟不怒反笑,“你尽管放心,他不挑女人,可我是挑男人的。全世界的男人都死绝了,选条公狗我也不可能选他。”
阮丽嫦气得胸口闷痛。
“你——!”傅少珩险些爆粗,气到炸肺。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连狗都不如吗?!
“还好我和时京要结婚了,不然,我也是有点担心的呢。毕竟夏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连赵总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即便结过一次婚,坐过牢,也仍然对异性很有吸引力呢。”
韩紫棠亲密地挽着傅时京,头靠在男人肩上,两人宛如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好在,时京是个靠谱的男人,为人正直可靠,在外面从没有什么莺莺燕燕,对我也非常好。这天底下哪个男人出轨,我都不信时京会出轨。”
傅时京沉默不语,只用幽沉的余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夏宛吟。
她乌发凌乱,面容憔悴,仿佛风一吹就会碎掉一样。
男人优越的下颌线紧绷,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寸寸蜷起。
夏宛吟,你就这么在乎赵廷序吗?
如果,躺在里面的人是我,你会这样,魂不守舍地守在门外。
你也会这样在乎我吗?
“紫棠说的是啊,时京从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既然要成家了,他就会担起丈夫的责任,好好顾家的。”
岑蓁看向傅时京,“我说的对吧,时京?”
男人声音暗哑,“嗯。”
夏宛吟心头涩然,眼睫轻颤。
韩紫棠微扬下颌,端起了傅太太的姿态来,内心大觉畅快。
当着老爷子的面,时京这也算是跟她高调认爱了,不管他人后对她怎么冷淡,最起码人前大方地承认了她傅太太的身份,算是彻底断了这个贱人的念想。
就算杀不了人,也要狠狠诛她的心!
就在这时,抢救室门开,身穿手术服的赵闻峥匆匆走出,双手布满鲜血。
那是赵廷序的血。
夏宛吟心脏狠狠一刺,身子打了个晃,莫大的愧意灭顶而来。
傅时京捕捉到了她心痛的表情,眼色一沉,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森冷。
“我特么一边儿做手术,一边儿听你们一大家子在这儿唱戏,叫个没完,烦特么要死!”
赵闻峥抬起手,用衣袖抹了把汗,拿起手术刀稳如泰山的手,这会儿被眼前这几个货气得手抖,“你们让我手术做不消停,我大哥要有丝毫闪失,你们傅家就是头一号罪魁祸首,我们赵家饶不了你们!”
傅家人错愕,面面相觑。
他们以为,哪怕是赵闻峥是赵家的少爷,当着他们这些长辈的面,他也该客气些知点礼数,没想到,这赵三少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扯着脖子就开喷!
他们以为,上流社会的人,都该懂虚与委蛇,逢场作戏。
但,赵闻峥是个另类,他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谁打扰他看病,打扰他做手术,天皇老子来了他也抽他俩嘴巴!
阮丽嫦不满地嘟囔,“赵总有个好歹,也是被那个贱人拖累的,跟我们傅家有什么关系。”
傅瑾颐怔怔地盯着赵闻峥清隽的五官,和那双明锐飞扬,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身在傅家,见了太多趋炎附势,阿谀谄媚的小人嘴脸,对这个有性格的男人,多了几分欣赏。
而且,长得也不赖。
方方面面,都在她点上。
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是异性绝缘体,性冷淡,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个拉拉。
这一刻,她确定自己的性取向还是正常的,之前只是没遇到看上眼的。
夏宛吟刚想迎上去问问赵廷序的情况,傅时京却从韩紫棠怀中抽离了自己的手臂,先一步迈开长腿,大步流星走到赵闻峥面前:
“廷序情况怎么样?”
赵闻峥蹙眉,喘了口气,“失血有点多,需要输血。”
夏宛吟心脏一紧,正要自告奋勇,却被男人身形一闪,紧紧挡住,密不透风。
随即,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和廷序以前献过血,医生说,若必要时,我们可以互相输血。我来。”
夏宛吟仰望着他峻拔昂藏的背影,胸腔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冷起来,是真的伤人。
可挺身而出的时候,却又真的是实打实的安全感,不受控的就会被他吸引。
“谢了京哥,跟我来吧。”赵闻峥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领着傅时京进入抢救室。
“时京,你回来!”岑蓁焦急地呼唤儿子,回应她的只有关门的声音。
她就这一个儿子,是天之骄子,怎么可以说给别人输血就输血了呢?赵廷序又能怎?太损伤身体了!
可恶!
说到底,始作俑者都是夏宛吟!
都是她的错!
若没有这个女人,他们母子本来可以在傅家活得顺心顺意,时京踏踏实实地取了韩小姐,博老爷子欢心,自己在财团地位也会更稳固。好好一盘大棋,偏偏半路杀出这么个下贱胚子,横生枝节,打乱了她的安排!
眼下,她不允许任何人阻拦时京和韩家联姻。
非常之时,她不介意动用非常手段!
“夏小姐!”
就在这时,一声急切的呼唤打破了僵凝的气氛。
夏宛吟闻声回眸——
只见赵董夫妇携着赵闻野、程丞,还有贴身保镖及秘书,浩浩荡荡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她走过来。
排面,阵仗,半点不输树大根深,只手遮天的傅氏。
大有种虎鲸遇上大白鲨的既视感。
夏宛吟望着夫妻俩忧心忡忡的样子,心口骤然缩紧,张了张干涩的唇,哽咽难言。
赵董夫妇对她那么好……
可因为她,他们最优秀,最器重的儿子,却身负重伤,到了要输血抢救的地步。
她还有什么脸面对他们……
“宛吟!”
夏宛吟见许愿向她跑过来,满目讶然,“阿愿?你怎么会过来?!”
“是我带她过来的。”
赵闻野眸若沉水,大踏步走到两个女孩身边,“我想,这个时候,你应该很需要最好的朋友陪在你身边。”
夏宛吟感激地红了眼圈,“阿野,谢谢你。”
赵闻野温淡一笑。
“宛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咱俩难道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吗?!”
许愿急得泪水在眼圈里打转,颤抖的双手在她胳膊上摸来摸去,“怎么样?没受伤吧?没被欺负吧?!”
“没事,不用担心我,倒是阿序……”夏宛吟垂眸,又有些克制不住情绪。
此刻,赵董夫妇与傅家人正面交锋,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赵夫人眼圈红肿,可见来时路上哭过,但有外人在场,她神情却沉静矜傲,彰显着顶级财阀夫人的优雅仪态,不露半分脆弱。
和夏宛吟如出一辙,都是脆弱的一面只给亲近的人看,在外永远坚韧,一身傲骨。
“傅先生,好久不见。”赵慕川走到傅老爷子面前,礼貌地和长者握手。
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家族掌舵人的压迫感,跟私下在孩子们面前大小孩的样子,判若两人。
夫妻俩,都是关键时刻全副武装,一致对外的狠角色。
傅老爷子露出随和的笑容,“好久不见了赵董。”
赵慕川眯起黑眸,似笑非笑,“我儿廷序面子不小,受了点儿小伤,却引得您们一大家子过来看望,咱们两家虽然交情不错,但这也未免太兴师动众了。廷序只是个晚辈而已,您这是要折煞他了。”
傅老爷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机锋,也只能赔笑。
岑蓁低垂眼睑,手中捻着翡翠佛珠,心底却一声冷笑。
好啊,来得好。
赵廷序伤成这样,赵董夫妇肯定会怪罪夏宛吟,面上不表,心里也记恨。
若能挑拨了她和赵家的关系,那就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