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寂寥的夜空像一片幽柔的深蓝丝绒。
谢鹤行挺拔的身形坐在私人别墅的红丝绒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一支接着一支深深地吸着烟,浓白的雾朦胧了他俊秀的五官。
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他眯起眼眸,微抬下颌——
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是一道细细的伤口,疤痕已经结了痂。
当时,夏映薇太过紧张,手上没轻没重,锐利的刀子还是划破了他的肌肤。有些疼,也有些危险,可他不想给她压力,一直忍着,一声都没吭。
此刻,他指尖轻抚那道疤,眸光缱绻,唇角挑起温柔的弧度。
他身上,有好几个顶级高奢代言,还有N个游戏相关产品,运动产品等诸多代言,光是一年的代言费就几个亿,尤其是他的双手,甚至买了天价高额保险。用网友的话来说——
“神祗”身上,寸土寸金。
如果让辛特助看到他脖子上的伤,肯定会当场化身尖叫鸭,叫直升机过来把他拉顶级医院找一堆外科专家给他会诊。
晚点儿,伤口都特么愈合了。
谢鹤行抽完最后一支烟,垂睫盯着手机屏幕,目光阴郁幽凉:
“不是不在乎吗,今晚这通电话,算什么?口是心非的家伙,喜欢又不敢承认,江叔叔怎么会有你这种既好面子,又懦弱的儿子。
真是家门不幸。”
不过,事情真是变得越来越好玩了。
他是个顶尖玩家,在游戏里,只有对手足够强大,胜利的果实才格外甘甜。
他要夏映薇。
他更要从江彧手里,抢走夏映薇。
这时,手机骤然作响,辛特助电话打了进来:
“少爷,我已经去查过了,夏小姐和周氏集团的周总,根本就是素未谋面,完全不认识,更不要谈有什么过节了。看起来,夏小姐并没有攮周总一刀的理由啊。”
“哦?”
谢鹤行脖颈后仰,活泛了下坐得酸麻的双肩,“夏小姐在嫁给江彧之前,是在孟巍经纪公司当模特的,她应该是经常出入一些高端会所之类,也不认识周淮之吗?”
“没有……周总这个人以前还挺洁身自好的,听说他太太和他是大学校友,他太太大学没毕业就嫁给他了,看上去还挺模范夫妻的,没想到会闹到今天这个鸡飞狗跳的程度。”
辛特助打趣了句,“周总的太太也姓夏,哎哟,还挺巧。”
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令谢鹤行倏然灵光一闪,双眸一睁。
也姓夏?
难道……
“你再去查,深入查一下夏小姐和那位周太太之间的关系。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没来由的恨。夏小姐又不是个变态疯子。”
谢鹤行漆黑的眸底,满是宠溺,“不过,就算是疯子,变态,也不耽误我喜欢她。”
“……”辛特助没话了。
以前那么多向少爷投怀送抱的女人,少爷都当她们是嗡嗡叫的苍蝇蚊子,这夏小姐拿刀架他脖子上,结果他爱得不行!
骨子里,该不会,是个,抖M吧?!!
……
离开赵家后,许愿执意从劳斯莱斯上下来,强烈要求让宋湜送她回去,不让赵廷序绕远路送她,太麻烦。
其实,明眼人谁瞧不出来,她是在给夏宛吟和赵廷序单独相处的机会。
许愿时常觉得,在宛吟的终身大事上,她操的真是当亲娘的心。今晚她见到了赵董夫妇,哎哟喂~心里那可真是实打实的满意了,一看他们就是心地好,和善的人。
未来公婆这么靠谱,宛吟嫁进去后半辈子就是享福。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喜欢赵家人的缘故,她甚至觉得,宛吟和赵夫人眉眼间竟然有一点像,都是天生的美人坯子。
和赵总也是妥妥的顶配夫妻相,天选一家人来的啊!
劳斯莱斯四平八稳地停在夏宛吟新家楼下。
“谢谢赵先生,今晚我非常的开心。你的父母都是非常好的人。”夏宛吟弯起盈盈的美眸,笑容很真诚。
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喜欢赵氏夫妇。
“那就没事常来家里坐坐,当成是在自己家一样。”
赵廷序倏然正色,嗔怨的语气,“还有,不要再叫赵先生。我们都这么熟了,难道还不配有个亲近点儿的称呼吗?”
夏宛吟倒是没他想的那么多,忖了一下,温温柔柔地问:
“四少让我叫他阿野,那……我叫你,阿序?”
阿序。
清甜悦耳的声音,像一缕柔软的风,轻轻吹进他耳蜗里。
赵廷序顿时心尖一颤,向来清冷矜贵的眸底燃着两团火,越发炙热,那是藏不住的喜色。
他攥了攥发颤的手指,西装下胸膛起伏得明显。
他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他无时无刻不期盼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能有一点点递进,哪怕只是一个称呼的变化,都足够让他开心好久,彻夜难眠。
“好,阿序好,永远都不要变。”赵廷序呼吸沉沉,眼底蕴着潮涌。
夏宛吟失笑,心里却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是冷漠,不是迟钝,赵廷序对她的好,她桩桩件件都铭记于心。可她有意克制着他们的关系,保持距离,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
他渴望的,想从她身上得到的。
她给不了他。
可事已至此,她又无法完全不近人情地将他推开,维持着有分寸感的关系,是当下最适合他们的相处模式。
听起来,真的有点像吊着人家。
可她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如果残忍地划清界限,和过河拆桥,利用完就把人丢掉,有区别吗?
她没什么能给赵廷序的,可赵先生给她的太多太多了。她拿什么去还呢。
“阿序,我回去了,早点休息,晚安。”
夏宛吟敛下纤长的结,刚要开门下车,赵廷序情不自禁拽住她的小臂,五指收拢,掌心已不知何时浸出湿热的薄汗:
“宛吟,今晚,周淮之被刺的事,和你有关联吗?”
夏宛吟喉咙发紧,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你不要慌,如果和你有关,亦或是跟你有关系的人做的,你告诉我,任何麻烦,我都能替你解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赵廷序目光沉炽,“我不怕任何,我只怕这件事,会影响到你。你们已经离婚,记者发布会又闹那样,周淮之出事所有人都会往你身上联想,我不想你卷上舆论风波里,甚至被周家利用这件事抹黑你的声誉。
我会找公关部控评,那个动手的人,我可以动用关系,让他立刻出境。”
驾驶位上的程丞惊愕的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我的老天奶啊!
他们光明磊落,风光霁月的赵总,为爱连深渊泥潭都敢下啊。
这是要当处理脏事的黑手套吗?!
二少四少可都还在体制内吃公粮呢!
夏宛吟心慌意乱,却极力控制着表情,淡淡一笑,“和我没关系啊,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今晚对我重要的人都跟我在一起呢,没有人有时间去动那个手,你多虑了。”
“是吗,那就好。”
赵廷序轻轻松了口气,“关于你的事,我总是想太多。我会改掉这个毛病的。”
程丞OS:苍了个天!天之骄子,在爱里卑微如狗!
夏宛吟开门下车,一路小跑进入单元门。
赵廷序痴痴然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低声呢喃,“宛吟……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再离你更近一点。”
夏宛吟失魂落魄地进入电梯,脑中一片混乱。
期间,她不知多少次想给夏映薇发信息,打电话,可她不知道她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怕盲目打过去,反而会给她填乱。
她是江彧的妻子,而江彧又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让那个男人知道,她和夏映薇的关系,哪怕她们已经断交多年,江彧也会对夏映薇心生芥蒂。
她不敢冒险。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夏宛吟红着眼眶,心事重重地走出去。
突然,一道高大的黑影陡然窜到她面前。
她猛地一颤,正要失声尖叫,男人粗粝的大掌捂住了她的唇,一双凌厉泛红的凤眸,与她惊恐的视线,紧紧纠缠。
“唔……!”夏宛吟眸光颤栗,想叫他的名字。
可嘴巴被他封得极紧,溢出喉咙的,只剩可怜的呜咽。
傅时京舌尖狠狠磨过齿列,长臂捞起她的细腰将她裹紧,二话不说踹开安全通道的门走了进去。
男人的手臂肌肉,坚硬似铁,硌得她肚子好疼!
可得知眼前的人是傅时京,夏宛吟莫名的心安了下来,总好过周家或林家的人过来暗算她。
黑漆漆的楼梯通道,灯光明了一刹,又暗了下去。
这一次,傅时京没有粗暴地把夏宛吟抵在墙壁上,而是一双坚实的臂膀圈上她的后腰,直接把她往怀里拢,往起伏的胸膛上贴。
呼吸潮热,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差距的颤,吐息在她发顶上。
不知是他有意,还是无意,他炙热的大掌扣在了她的腰与臀之间,暧昧不清的位置,分不清是冲动,还是撩拨。
夏宛吟心跳愈发地快,她双手摁在男人胸口,将他往外推,却怎么也推不开:
“傅时京……上次该跟你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你这次又找上我干什么?!”
“赵廷序都能送你回来,我在这儿守着,不行吗?”
傅时京红着眼眶低吼,他向来冷峻自持,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气得语不成语,调不成调,甚至还隐隐透着一丝委屈,“夏宛吟,今晚你跟他干什么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破楼道里等了你多久?我等得都要吐了!”
“谁叫你等了?像个变态一样!”
夏宛吟咬着唇,忸怩挣扎,“是你自己愿意过来的,我又没让你等,这也要怪在我头上?”
“我,像个变态?”
傅时京潮湿的瞳孔里倒影出她纤细的影子,他指尖先是指向自己的脸,又用力一下一下戳在她心房的位置,“夏宛吟,你没良心啊你。”
夏宛吟心脏倏然揪紧,唇瓣颤了颤。
她有点悔。
傅时京对她有恨,但也有恩,她赖不掉。
可她真的不懂,他为什么一次次要做出这些反常的举动,上次强吻了她也是,她不懂他做这一切的出发点是什么。
是对她心动吗?可他们之间隔着傅天瑶这一深仇大恨。
是爱上她了吗,可到头来他还不是要乖乖顺从家里,和韩紫棠联姻。他在这儿歇斯底里个什么劲儿?像个精分患者。
他们之间的关系,拧巴,扭曲,晦涩不堪,又透着一股禁忌的味道。
现在,傅时京手里,她唯一的把柄不存在了。
她现在一心只想复仇,无所顾忌,又何必再畏惧他。
于是,夏宛吟扬起白白净净的脸,直截了当地盯着他:
“傅时京,我不是个没良心的人。可我的良心没那么下贱,我不想在曾经羞辱过我的人身上浪费我宝贵的感情和时间。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理由,什么目的。”
男人凸起的喉结狠狠滚了几下,像刀片割过喉咙,火烧火燎的痛。
“你救过我,我承认,我也感谢你。但我没有强迫过你,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的个人意愿,不该成为对我的道德绑架。”
“夏宛吟,你真够伶牙俐齿!”傅时京咬得压根酸涩。
“随便你怎么想吧。很多话我想跟你说明白,虽然不是第一次说了,但我希望,这会是最后一次。”
夏宛吟迎上他又红又灼的凤眸,莫名的,她心尖泛酸,说出口的话却又冰又冷,“傅时京,你想报仇,就请狠狠地报复我,像你这样的顶级财阀,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碾死,应该很容易吧。
但,请不要再做这种不知所谓的行为,我不想跟你产生仇恨以外的任何羁绊。
我是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被打骂被羞辱是寻常事。很多孩子,为了求一口吃的,会讨好那些坏心眼的大人。可我不一样,我不为五斗米折腰,我宁可饿死,也绝不向欺负我的人低头。”
她倏然想起了儿时的苦痛,想起了姐姐,眼眶一热,“我天生硬骨,把尊严看得比命都重。我喜欢和赵先生在一起,是因为,他懂得尊重我。
很多事,发生过了,就是心上一道深深的疤。我可以慢慢将它抚平,但我不能当它没存在过。”
傅时京胸口像被这一字一句凿穿了,密密麻麻的痛感裹着冷意来袭,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冷,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