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那边一团乱麻,拿到离婚证的夏宛吟内心却得到了久违的平静。
她净身出户,离开了住了将近十年的观萃苑,那种感觉,真是恍如隔世。
她在这里,度过了她的少女时代,嫁为人妇,又沦为阶下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如今回头看来,真是空花阳焰,大梦一场。
夏宛吟脱离周家后,暂时住在许愿那里,找到新房子的同时,也在和宋湜一同料理宋妈的后事。
宋妈老家是潮城,他们为她设立的灵堂也遵循了她老家那边的习俗文化,是非常有地域特色的道教科仪风格。
今天,是宋子瑜出殡的日子,天空一片悲切苍凉的阴郁。
很快,就要过年了,明明是该阖家团圆,夏宛吟却在经历一场痛彻心扉的死别。
来参加葬礼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冷清。除了夏宛吟、许愿、宋湜之外,还有宋妈生前关系要好的几位老姐妹,甚至连吴管家和几名周家的女佣也偷偷跑过来,送宋妈最后一程。
赵廷序穿一身优雅不失肃穆的黑西装匆匆赶来,他挺拔如松的身影迈入灵堂的刹那,吸引了所有来宾的惊异目光。
赵氏集团总裁的出现,可以说,给足了宋妈最后的体面。
夏宛吟忙领着宋湜走到赵廷序面前,她眼圈红红,明显是已经哭过了。
“抱歉,路上有事耽搁了,我有点来迟了。”
赵廷序先是温柔地睇了夏宛吟一眼,随即深沉哀然的目光落在宋湜苍白清隽的面庞上,“小宋,节哀顺变。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夏小姐在意的人,他的是我也一定会放在心上。听说你以后就要留在盛都了,如果找工作遇到困难,我可以在赵氏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
“谢谢赵总,但我暂时还没有找工作的想法。而且我有手艺,有手有脚,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宋湜很有志气,坚韧又独立,很随他的母亲。
赵廷序略微颔首,眼神流露出对他的赞许。
宋湜深深朝他鞠了一躬,“赵总,你我素未谋面,今天您能过来,我是借了宛吟姐姐的光。但不管怎样,您能来我心里还是很感激您。”
赵廷序微弯墨眸,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清辉,“我确实是通过宛吟,才认识的你母亲。但我出席她的葬礼,并不全是因为,她和宛吟有这样一层关系。
我本人,非常欣赏且敬重宋女士,她正直善良,不畏强权,有着超越常人的魄力与勇气。我是因为她这个人,今天才出现在这里。小宋,你母亲是伟大而优秀的女性,与她相识一场,是宛吟的幸运,也是我的荣幸。”
一番肺腑之言,令坚强的宋湜瞬间湿了眼眶。
夏宛吟目光感激与男人对视,眼底泪影摇曳。
许愿躲在后面,双眼已经哭成了桃子,睁都睁不开了。
程秘书带领属下将一个巨大的花圈放在灵堂外,突然,他目光一顿——
他以为,赵总准备的花圈已经够大的了,没想到有人送的,比他们的更大!
挽联上,没写赠予人的名字。
但想来,应该是个爱臭显摆,爱摆谱,爱嘚瑟的显眼包吧。
灵堂中央,摆着法坛,圈内放了一只燃烧的小火盆。
宋湜身穿道袍,手持引魂幡,容颜沉冷肃穆,沙哑的喉间念诵晦涩的破地狱咒文。
渐渐的,他身形越来越快,步伐迅疾,玄色衣袍猎猎翻飞,卷起星火纸灰。
站在夏宛吟身边的赵廷序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只在电影中见过这样的葬礼,如今亲眼所见,内心大受震撼。
忽然,他听见夏宛吟在轻声吟唱,如泣如诉:
“离地府,出冥关
冥关缥缈路难行
吴健松流落阴司
盼你不用受难
游完十殿,带你早步超生
先游首殿,王秦广
举头看见,一道奈何桥……”
与此同时,宋湜抬手挥剑,狠狠一劈,目光凛冽,高喊一声:
“破——!”
白绸翻飞,星火纸灰漫天飞舞。
他亲自为她的母亲,劈开了一条通往轮回的路。
“宋子瑜,一路走好。唯愿你来世无灾无难,清净自在。”
夏宛吟噙着泪光,闭上双眼,口中低喃,“来生,愿你只为自己而活。”
葬礼结束,夏宛吟被许愿搀扶着,缓缓走出灵堂。
她没有时间过度悲伤,她必须马上振作起来,继续去战斗。
“我去,这是谁送的大花圈啊,大得离谱啊。”许愿瞅着立在门口的花圈,有点被惊到。
夏宛吟淡淡望过去,看着挽联上的字,瞳仁骤然一缩——
慈魂早往清凉界
仙破长离苦恼乡
白纸黑字,字迹遒劲有力,端肃正气,干净利落。
夏宛吟呼吸微窒,她曾经无意间见过傅时京签署文件,他的字和挽联上的字,十分相似。
会是……他送的吗?
怎么可能。
她骗了他,他恨透了她,怕是连见她一面他都不愿,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事上费心。
他恨不得,将她从他记忆里彻底抹杀干净。
永远不想,再与她有半分交集。
赵廷序亦看到了挽联上的字,眸色一深。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大树下。
夏映薇头戴黑色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几乎把自己遮了个严实,唯有露出的一双明亮的美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夏宛吟。
她的眼底,慢慢地湿热,涨潮。
与此同时,就像心有灵犀一样,夏宛吟心尖一紧,下意识朝树下望过去。
夏映薇慌忙躲在树干后,手捂住胸口,心跳如雷。
“宛吟,怎么了?你在看什么?”许愿好奇地问。
夏宛吟也莫名的心跳加速,但也只是淡淡回了句:“没事,没什么,看错了。”
“宛吟,接下来去哪儿?我送你过去。”赵廷序知道她怕冷,脱下黑色羊绒大衣披在她肩头。
“不用麻烦了,赵先生。我知道你其实很忙,抽空来参加葬礼,已经让你很为难了。”
夏宛吟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我要去新家收拾东西,阿愿和小宋陪我就好。”
她这样体贴,为他人着想,赵廷序反而心里不舒服,不满足。他希望她能完全地依赖他,大到报仇,小到搬家,他都渴望着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他。
他不怕麻烦,不怕累,不怕被拖入万丈深渊。
他只怕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可有可无,甚至,被他人替代……
……
另一边,看守所探监室。
“妈!您、您的脸怎么了?!您怎么被打成了这样?是谁欺负了您?!”
隔着玻璃窗,周淮之震愕地瞅着身上穿着脏兮兮的囚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蓬头垢面,门牙还磕掉了半颗的柳淑玉,一时间甚至都不敢认这是自己的亲妈。
柳淑玉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往日趾高气扬的贵妇派头当然无存,成了个狼狈邋遢的糟老太太,“呜呜呜……淮之……你快救妈出去啊!这鬼地方……妈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