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知道?”王大奶奶很快反应过来,“瞧我这记性,嫂子娘家原先就是府城的,知道也不奇怪。”
云氏莞尔:“孟家早就大不如前了,我听说他家亏空了不少,明面上瞧着依旧风光气派,实则内里拆东墙补西墙,日子难得很。”
“怎么会?那可是府城高门呀!”王大奶奶惊讶了。
“哪有一直顺遂的高门呢?”云氏一语道破,“孟家这些年都没出什么得力有用的后辈,祖上家业再厚,也经不住这么多年的消耗吧?”
她顿了顿,又道,“我听说,是因为有人故意做局,骗得他家老爷几乎拿出了全部身家,结果亏得血本无归。”
“还有这事儿?”王太太惊讶连连。
“孟家自诩名门,扎根南境,处处都瞧不上旁人;时日一长,记恨眼红的人多了去了,有这么个草包,自然有人要做文章。”云氏道。
她看向小姑子,“高家姑娘确定说的是孟家这门亲么?”
“府城有几个孟家能让我公婆那般满意?除了他们家,怕也没旁人了。”
云氏倒抽一口凉气:“那你这小姑子嫁过去八成嫁妆都保不住的,羊入虎口都说不准。”
一时间,王大奶奶一阵犹豫不决,左右为难。
瞧出了女儿的困惑焦虑,王太太忙将话题岔开,重新说到给高书宁的添妆上来。
“给头面也好,按照你说的那法子折中也不错,但要达到最好的效果,我觉着还是依了你小姑子的意思来。”
母亲的话让王大奶奶有些听不懂了。
“依着她的性子来?难不成……真要去跟那表姑娘将头面要回么?那本就是人家的呀!”
王大奶奶得了面子,里子也不亏空,换成是谁都开不了这口吧。
“傻孩子,谁让你去跟她要了?”王太太笑道,“听你之前所言,这表姑娘也是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请她帮你演这一出戏,这回换她得面子,你得实惠,岂不更好?”
王太太盯着女儿的眼睛,“首饰头面不过是身外物,瞧着富贵好看罢了,你如今是高家妇,高家多少生意藏在暗处,你刚好趁此机会彻底博得你婆母的信任,也能插手高家的买卖。”
“若你嫂子说的是真的,那孟家看上高家的理由只有一个——”
王大奶奶脱口而出:“他们想让高家帮着填窟窿。”
“对!我的儿,要是这时候你还傻乎乎地被排除在外,对高家的进项祖业一无所知,那你岂不是白白费劲一场?一副头面重要,还是拿住高家财产的机会重要,你可想得明白?”
瞬间,王大奶奶瞪圆了眼睛,恍然大悟。
从娘家出来,王大奶奶特地去了一趟正在兴建的商业区,见到了忙碌不止的虞声笙。
打过几次交道,她已经很明白如何能让这位高深莫测的观主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她找到了文娘子,出手就捐赠了一百多两银子。
说自己是花州人,如今瞧着花州这般好了,也该出一份力,这点银钱就给添些砖瓦,以尽一份心意。
虞声笙很快得到了消息。
她约王大奶奶在另一处茶楼里碰面。
“仙长是算到我今日要回娘家么?”王大奶奶抿唇轻笑,“果真神通。”
“对。”虞声笙也不装样。
“仙长兜了这么大一圈,是想做什么?”
“你今天也看见了,花州商业区的核心地段快要建完了,接下来就是要往外扩,但这就涉及到那些外地商户,其中有一大半都是你婆家那个州城的老板,我怕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怕?”王大奶奶精准地捕捉到这个字,“能让仙长怕,我估摸着应该不止是猜测吧?”
“大奶奶果真聪明慧眼,确实,我担心他们临时反水,趁机狮子口大开,届时已经动工的无法停下,为了避免更多损失,官府大概率会妥协。”
虞声笙挑眉,“当然了,这只是最坏的局面,或许不会到这个程度,但我不得不提前做准备。”
“这些商户里……是不是有很多都是我婆家的产业?”
“对。”
王大奶奶了然。
原来从一开始这位清风观观主就为了这个而来。
哪怕是她们先找上门,也是对方借力打力,达到自己所需。
这样一份事无巨细的认真,这样算无遗策的能耐,怎能不让人惊心。
王大奶奶垂眸沉思:“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仙长所需,我或许能助力一二;那么我想要的,不知仙长能否点拨帮衬?”
虞声笙起卦。
卦盘上几枚铜钱飞快旋转游走,几乎只剩残影。
残影间,依稀能瞧见微弱的红光。
王大奶奶看得几乎不敢挪开视线。
下一息,虞声笙轻轻一拍桌案,那铜钱齐刷刷地定住,啪的一声径直躺下。
“大奶奶定然能——得偿所愿。”
高家。
高书宁在房中绣嫁妆。
说是备嫁,其实这些东西早就是丫鬟们弄好的,她只要装装样子在上面绣几针就成。
竹露回来了。
“怎样?她那头还没动静么?”高书宁忙问。
“大奶奶还没回府呢。”竹露顾不上喝口茶,勉强稳住气息道。
“都出去一天了,还没回来,也不知是怎样给人家做媳妇的,爹娘居然都不管一管!”高书宁愤愤不平。
她面上装得清高不在意,实则很是关切。
她太想要那副头面了。
不仅仅是想夺回心头好,更想替自己出口气。
高书宁打定主意:要是嫂子不愿出面,那她就绝不上花轿!
任性小姐骄纵起来,确实能让所有人焦头烂额。
这个节骨眼上,又不能将她捆起来打一顿,更不能直接退了这婚事。
高家老两口头如斗大,只要一碰面,夫妻俩就互相埋怨,都怪对方素日里太过宠溺女儿,将孩子惯得这么个脾性。
直到下午晌,王大奶奶才姗姗归来。
她一回府就去了婆母房中。
高家太太刚从女儿处回来,正愁得头疼。
高书宁坚决不让,甚至说出了士可杀不可辱这样的话,差点没把老母亲给气笑了。
——你算哪门子的士?
高家太太腹诽不止。
“我今儿回了娘家一趟,我娘说,不过是一件首饰一副头面,再贵重难道还能重过家里人么?有道是家和万事兴,咱们更该明白孰轻孰重。”
王大奶奶替婆母捶着小腿,柔声道,“我觉着也是,横竖咱们疼了宁妹妹一场,往后嫁了人,她也没法子这般被人宠着了,既然您不便出面,就让我走一遭吧。”
高家太太讶异地看着她:“你不怕丢人?”
“我与表姑娘也有几分情分在呢,况且……您娘家出来的姑娘必定差不了,我想表妹应当能理解的,我再多给些银钱以作补偿,想必她不会不依,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见王大奶奶愿意低头,高家太太一阵感动:“好孩子,委屈你了……”
王大奶奶越发顺从小意:“能让宁妹妹顺顺利利出嫁,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当晚回了自己院中,高子玉已在等着了。
“没想到你愿意……”高子玉一阵感慨,“是宁儿太任性了些,只是跟表妹开口,不但委屈你,还让表妹也受了气。”
王大奶奶浑然不觉似的,说:“放心吧,保管不让表妹吃亏的,到底与咱们情分一场,都是应该的。”
高子玉感动不已,上前揽着她的肩头:“还是你最好,从前是我……冷落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