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声笙差点没笑出声。
闻昊渊从一旁闪出:“我瞧这姑娘不像是玩笑。”
“想报复回来,也要有这个能耐本事呀。”虞声笙淡淡道,“事情还没办就开始放狠话,多半这事儿成不了。”
“也对。”闻昊渊想明白过来,“她的姻缘当真因咱们才散了?”
“自然不是。”她很喜欢丈夫的用词,顿时眉眼弯弯,“我早就跟她们姑嫂说明白,他们俩确实有缘分,但卜算起卦所求的,并非一定能发生,若人力刻意避讳,一心拆散,缘分又没有纠缠过深的话,自然会散。”
她翻开一本书看了起来,“况且,那位章家儿郎并没有多坚定,本就桃花缘繁乱,他们之间的红线断了并不奇怪;这位高小姐自身也积了不少恶缘在身,不过是报应罢了。”
“她要嫁去的人家可是府城孟家?”闻昊渊眉心微紧。
“是,你是怕这户人家会阻拦我?”
闻昊渊点点头又摇摇头:“阻拦我倒是不怕,我相信你一定有法子应对,但……这户人家与先皇关系匪浅,当年勤王有功,是手握丹书铁券的人家之一;”
“从他们父辈年幼起,便迁居到南境,一直到今,已经成为一方大户。”
虞声笙这下真有点惊讶了:“这么厉害的来头?这孟家为何不留京呢?”
不必等男人回答,她自己就明白了:“也是,功高震主,难免会被天子忌惮在心,远离京城远离朝堂,才是保命之举;这孟家的当家的,倒是有几分睿智。”
“正是,他们不愿与旁人说起,这么多年下来,就连府城中知晓他们家底细的人都不多。”闻昊渊平淡道,“我还是上一回援助前线路过府城时察觉到他们捐出的粮草资源不太对,留心查了查,这才知道的。”
“难为你有心。”虞声笙无比崇拜地看着丈夫,眼睛里亮晶晶,盛满了星星,“若是换了旁人定不会有这样的细致。”
闻昊渊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装着瞪了她一眼,下一刻自己却绷不住笑了。
“孟家来头这么大呀,那是要当点心了。”
虞声笙耸耸肩,“不过来头再大的人家也不会跟眼前的利益对着干。”
“没错,这是人之常情。”
天天下山东奔西走,虞声笙付出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总算在立秋这一天看到了希望。
老城区的一众商户都答应了暂时搬迁,先从里头核心的位置开始拆,分成三期,一步步完成全部的拆建工作。
冯承还捋着胡须眉头紧锁:“这些人家的生计该如何解决呢?拆是拆了,还要重建……咱们还得拿出个法子来,不然时日久了是要闹事的。”
不能让老百姓没饭吃,这等于动摇了花州的根本。
“不需要这么麻烦。”虞声笙早就想好了,“一边拆一边建,拆建两不误,能最快建成,让这些商户自己也出出力嘛,毕竟是自己日后谋生的行当,要是全都交给官府,他们自己也未必放心。”
“这……闻所未闻,能成么?”
“冯大人不如看看我底下的第二张纸上写了什么。”她笑盈盈地提醒。
冯承这才意识到手里这些是一叠,而非一张。
展开到第二张上细细看去,他面色微变。
一开始看得慢,看到后面越来越快,手里的纸张翻得哗啦作响。
“妙啊,果真妙不可言!还有这样的法子!”冯承喜出望外。
“这是我和我兄长一同完善的。”
“我就知道虞贤弟是个能做实事的明快人,果真厉害,你们不愧是兄妹!花州有你们,才是花州之福啊!”
冯承激动得有些声音打颤。
其实拆建同速之法,是洪修记录在他那本杂谈中的。
虞声笙也是将那些书翻了不知多少遍,才明白老爹其实有一颗造福万民的心,从修建城市商区到百姓住宅,他都有自己的想法。
这个办法,是虞声笙在他提出的基础上又补充了一些,再由虞开嵘进一步完善。
等送到冯承手里时,已经几乎完美无缺。
方案在手,官府的专项拨款到位,冯承选了个黄道吉日正式宣布开工。
为期一年半的花州商业区扩建就此开始。
只是当时的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是花州兴盛的开始,是它成为南境主城迈出的第一步。
开工半个月,孙伯日日早起,忙得脚不沾地。
他媳妇蒸了米糕,还滚烫着,他就迫不及待拿起来啃。
“你这饿鬼,也不怕烫得你魂出窍!”孙伯媳妇骂道,“凉一会儿再吃能死啊?”
“凉不了一点,媳妇做的就是香,我忍不住。”
孙伯媳妇还准备继续骂两句,一听这话,笑容立马有了力量,扯着嘴角上扬,压不住的欢喜:“那也仔细着点,烫坏了还要给你寻药膏子去,得不偿失。”
孙伯就着凉茶塞下两块米糕。
他媳妇已经拿了两片干净的荷叶来,将剩下的米糕包好给他随身带着。
孙伯一出门就是一整天。
在外打酒用饭开销太大,他们两口子更愿意精打细算。
“我说,老袁真不打算动他那祖业?”孙伯媳妇又问了句,“我瞧着里头拆得热火朝天的呀,就他家不拆么?”
“鬼知道他呀,不管他,你是不晓得咱家新店铺地方有多大,等建好了我领你去瞧,你保管喜欢。”
“那可太好了,几年前咱们就想另盘地方了,这会儿刚好凑一块,一同都办了。”
“就是这个理,我走了啊。”
孙伯招招手,快步出门。
半道上,他遇见了袁冲志。
“袁老板,早啊,你也去那边瞧进度呢?”孙伯拱手招呼,满脸热乎。
谁知热脸贴上了冷屁股,袁冲志拿鼻孔瞪着他,一言不发地从他旁边掠过。
孙伯转头骂了一句:“得意给谁看呢!老腐朽!”
袁冲志气得转身要跟他理论,孙伯已一溜烟地跑远了,抓都抓不住。
今日拆的是定远酒楼。
文娘子早早安排好了店里人手,该撤的东西也都撤光了,就等冯大人的施工队一声令下。
动土施工不是小事,讲究一个天时地利。
虞声笙点香起势,掐指一算,便道:“可以了。”
很快,定远酒楼的原纸上响起轰隆声,紧接着烟尘四散。
文娘子远远瞧着,心情复杂。
这是陪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祖业了,真要动了,看着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老板,您这么不舍得,干嘛一开始还那么轻易就松口了?”身边帮衬的账房管事纳闷地问。
“不舍归不舍,该拆要拆,该建要建。”文娘子深吸一口气,“仙长说了,保下定远酒楼的主楼招牌,另外再多给我一半的面积,换成是你,你答不答应?”
账房管事惊喜道:“还有这等好事?”
“对啊,不然我怎会答应?”文娘子想起日后的风光,忍不住心情雀跃,“咱们酒楼本就老了,想要扩建不容易,开分店又风险大,不如这样来的两全其美。”
“还是掌柜的您慧眼。”
文娘子眯起眼笑了:“夏末秋初开工,顶多两个月便能开张了,到时候又是一番新景象!我还没老呢!干得动!”
“那……袁老板不知道这事儿么?”
“他?”文娘子耸耸肩,“他姿态那么高,还想着人家去求他呢,不知道也正常,人家不是保住了祖业么,也是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