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厢房幽静雅致。
隔窗而望,还能瞧见郁郁葱葱的院子。
景致虽不算多好,但绝对野蛮生长,很有蓬勃的生命力。
王大奶奶耐心好,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虞声笙来时,王大奶奶正跟身边的丫鬟比划着,说什么这院子地方大,要是能请园丁工匠来布置修缮一番,定然更出彩。
“我这儿是清修之地,其实用不着那么好看,四周本就不缺树林子。”虞声笙跨门而入,顺着王大奶奶的话打趣了两句。
王大奶奶起身福了福:“见过观主。”
“大奶奶有礼了,还未恭喜府上,又要迎来喜事了。”虞声笙嫣然道。
“喜从何来?”王大奶奶奇了。
“难道府上千金没有与府城高门议亲的打算么?”
这话一出,王大奶奶心头猛地一跳。
看出她面上的狐疑戒备,虞声笙摆手笑道:“我先前又算了一遍你给我的那两个八字,发现二人已经断了婚缘,且贵府小姐也有了新归宿;咱们花州地处南端,你那边的州县也是差不多的地域;”
“距离最近的富贵人家莫过于府城的官员,以高小姐那样受宠的程度,想必你的公婆也不愿把她远嫁吧。”
“我思来想去,也就府城高门最合适了。”
“原来是这样。”王大奶奶松了口气,“观主果真高人,确实,那位章家儿郎已与我家表姑娘成婚,也是一桩天赐良缘。”
“喜事临门,又是双喜,府上真是福泽绵长,让人羡慕。”
“今日我来问观主,就是想知晓……”
王大奶奶顿了顿,“原先你给批的八字,这会子是不是已然平定了?不会有什么旁的岔子吧?”
“缘分天注定,既然已经拜天地成婚,哪有什么旁的岔子。”
闻言,王大奶奶笑得更开心了。
她奉上了比之前更多的金银。
虞声笙也很会做生意,立马转赠了一些平安符给王大奶奶,顺带还给了好多庆山的特产。
人逢喜事精神爽,王大奶奶见这山珍野味也觉得新鲜,忙又谢过。
将王大奶奶一路送到了山门外,虞声笙才起手见礼,又一直目送着这行人,直到再也看不见。
“这观主礼数倒还挺周到。”南月感慨。
“清风观原先无人问津,这才几年呀,已经成了庆山这一带最负盛名的道观了,人家观主没点真本事能行么。”王大奶奶理了理衣衫。
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她只觉得心头松快,步伐也轻盈不少。
南月又说:“就是要银子太狠了……比别家都贵。”
“嘘,这叫一分钱一分货。”
回了高家,王大奶奶让跟随的奴仆都散了,她也要回屋安置歇息。
一十三四岁的小厮戴着头巾,其貌不扬,匆匆出了王大奶奶的院子,直奔高书宁的闺房。
“你是说……我嫂子去了清风观?”高书宁呢喃着。
那小厮倒是很伶牙俐齿,将王大奶奶与虞声笙的对话一个字不漏都学给了高书宁。
“姑娘,大奶奶与那观主别的没说了,就说了这些。”小厮低着头,躬身回话。
高书宁挥挥手:“办得好,竹露,给他抓一把钱,再赏一碟子金丝蜜枣。”
竹露将半吊大钱和金丝蜜枣一股脑倒进了那小厮的衣兜里,喜得那小厮眉开眼笑,连连谢恩。
等人走远了,高书宁才一点一点呼吸急促起来:“果然!我就说其中有诈!那一日观主明明说了我与景郎有缘分,也可以合了我俩的八字,这才多久,他竟娶了他人为妇!!”
“好个大嫂子,好个清风观的观主,摆弄旁人的姻缘亲事这样好玩么,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俩一丘之貉能混到哪一处!这事儿我不会这么算了的!”
高书宁发狠地咬着下唇,眼底迸发出凶光。
原本还以为女儿会在婚事上僵持一段时日,没承想王大奶奶刚去过清风观才一天,高书宁就去找了母亲,说自己想通了,愿意另结姻缘。
那一日,高家太太欣慰非常。
拉着女儿就往怀里搂着,一口一个心肝肉地叫着。
高书宁还没怎么样,她自己就先感动得落泪了。
母女二人哭成一团。
后来赶到的王大奶奶闹不清楚情况,只好小心翼翼地劝着。
“茵晓,你妹妹愿意了。”高家太太抹着泪,“这就对了,除了那章家儿郎外头多少一表人才的公子呢,有的你挑!!”
王大奶奶也笑了:“宁妹妹能想明白真是再好不过,咱们家的大小姐自然是要嫁去最好的人家,这才不算委屈了宁妹妹。”
高书宁羞涩垂眸:“原先我不懂事,叫嫂子伤心了,是我不对。”
说着,她盈盈起身,对着王大奶奶福了福,“还望嫂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与我置气才是。”
“好妹子说的什么话,嫂子几时与你置气了?都是嫂子不好,没能护得住你才是。”
王大奶奶不断拭泪。
见她们姑嫂重新和好,高家太太拍着手:“这就好了,不能跟小孩子家似的整日闹脾气,都大了呢。”
高书宁破涕为笑。
见着其乐融融的一幕,本该觉着温馨轻快,不知为何王大奶奶却总有些心头惴惴。
只要高书宁松口了,高家父母自然卯足了劲儿给女儿张罗婚事。
高家不缺银钱,家底丰足非同一般。
高书宁又正当妙龄。
放出消息要择婿后,也确实引来了不少媒婆,几乎要将高家的门槛踏破了。
一番走动,暗中筹谋后,最让高家满意的那条鱼还是上钩了。
府城孟家,他家的公子哥也来提亲了。
高家太太特意在花厅隔了一扇屏风,让女儿就躲在屏风后头,等那孟公子来时,叫她也看上一眼,看看能不能中意。
孟公子身量挺拔,玉树临风,气度样貌都不错,比那章景士有过之无不及。
且他温谦有礼,礼数周全,谈吐也斯文有涵养,才说了一会儿就让高家两位长辈满意不已。
等孟公子走后,高家太太特地叫来女儿询问。
见女儿羞答答的模样,她就明白了一半。
“全凭爹娘为女儿做主。”高书宁盈盈拜倒。
隔了几日,高书宁与另一个男子的八字送到了清风观,这一回还是由虞声笙替他们合。
不一样的是,高书宁居然自己也来了。
她跟在母亲身边,头戴兜帽,轻纱笼面,看不清表情神态,身着浅碧的衣裙,纤纤腰间却系着鹅黄色的丝带,左右环佩垂下,更显得婀娜曼妙。
“这一回,还请观主好好帮我合。”高书宁俏生生笑道,声音从她的兜帽里面传来,似乎别有用意。
虞声笙看都不看她:“每一次我都有好好合,高小姐尽管放心。”
高书宁暗暗捏紧了掌心。
趁着高家太太去前头供奉香火,高书宁故意落在最后,她转身掀开兜帽,冷冷逼视着虞声笙:“清风观观主真是好大的能耐,不光会合八字,还会拆了人家的姻缘。”
虞声笙诧异抬眼。
对方眼底的恨意越发滔天。
“我记住你了,等我嫁去孟家,这笔账咱们再慢慢算。”她勾起嘴角,“你坏了我姻缘,怎么着也得要你这条命来赔。”
不等虞声笙开口,高书宁哼了一声,拔腿就走。
“这是……威胁我?”虞声笙惊呆了。
一旁偷听的瑛娘伸出一根枝丫来猛地点了点:“仙长没说错,就是在威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