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仁心医院顶层。
陆司宴被火速推进急救室,猩红的“抢救中”灯牌亮起,把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霍辞领着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全员套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如临大敌般冲进抢救区。
急救室外,裴知宁浑身发抖,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怎么也站不稳。
她的掌心,她的指缝,全是陆司宴那黏腻温热的血。
“妈咪……”
玥玥和昊昊被这阵仗吓坏了,两个小小的身子紧紧抱住她的腿,
小脸煞白,眼眶通红,却懂事地不敢哭出声。
陈川双眼赤红,正在跟匆匆赶来的警员交待:
“那人说他是林娜的男朋友,因为林娜犯罪被抓了,他还去公司闹过事,
就因为我们没有保释林娜!他为了那么个女人就来行凶,脑子是真有大病!”
可这些,裴知宁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他会死吗?
那把刀上有毒。
他流了那么多血,血还是黑紫色的。
……
急救室内,气氛却很诡异。
霍辞满头大汗,从陆司宴手臂的伤口处取了毒液样本,火速送去化验。
等结果的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可当分析报告蹦上屏幕时,霍辞先是愣住,随后表情精彩到没法形容。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把扯下口罩,走到病床前,
看着面色阴沉、生命体征却平稳的病人,哭笑不得。
“老天爷真是偏心,专宠你这种祸害。”
他没好气地开口。
陆司宴掀起眼皮,那双黑眸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暴戾。
霍辞把电脑里的报告挪到他面前,又好气又好笑:
“这玩意儿竟然是DR90神经毒,可你忘了自己什么体质了?”
“你体内早就残留过二代毒素,身体自动产生了抗体!
这东西对别人是催命符,搁你身上,就是加强版破伤风!”
陆司宴一怔。
他没事?
他死不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裴知宁压抑到极致、带着绝望的哭腔。
那哭声直直地扎进陆司宴的心脏中心。
还是是他挡下了那刀,如果是裴知宁,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以后,他应该24小时的保护好她,只有在他身边,她才会更加安全。
想到这,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冲着还没回过神的霍辞,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沙哑又虚弱的腔调下令。
“出去告诉她。”
“毒入神经,我快死了。”
“别穿帮。”
霍辞瞪圆了眼睛,一张俊脸不停地抽搐。
狗男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算计老婆!
前一秒命悬一线的人设还没立稳,后一秒就开始给媳妇下套,这剧本怕不是拿反了?
简直不当人!
可对上陆司宴那不容商量的眼神,霍辞心里骂归骂,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戴好口罩,换上一副沉痛凝重的表情,推开了急救室的大门。
“霍辞!”裴知宁扑上前,把他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怎么样?!”
霍辞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盛满恐惧的眼,重叹了口气,
这一刻,影帝的小金人该颁给他了。
“情况……极度不乐观。”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毒素侵入神经中枢,我……会尽力。”
“你要不要,进去陪他说说话?也许……”
后半句,他没说,但那份沉痛,把什么都讲明白了。
霍辞其实想说,你进去,也许他就好起来了。
“嗡”的一声。
裴知宁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下,断了。
那份她亲手起草、冷静又克制的《关系协议》,被这一下撕得粉碎!
她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妈咪!”昊昊和玥玥哭着抱住她。“爸爸,爸爸是不是……”
想到爸爸要死了,两个孩子也伤心得不行。
病房里的陆司宴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悔,这事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以后被她发现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如何补救,就看到裴知宁踉跄着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医疗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永远掌控全局的男人,正“面如死灰”地躺在病床上,虚弱地闭着眼。
他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还渗着暗红的血迹。
裴知宁再也撑不住了,发疯般扑到床前,双手揪住他的病号服,十指收得发白。
她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那份协议。
忘了所有的克制与疏离。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陆司宴的手背上,每一滴,都透着绝望与恐惧。
她俯下身,双手颤抖着,抱住他。
额头紧紧抵着他的额头,整个身子剧烈战栗,
活脱脱一头即将失去伴侣的孤狼,发出凄厉的哀鸣。
“你不许死……”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又一遍重复。
“陆司宴……我不许你死!!”
“你的试用期还没过!你凭什么丢下我们娘仨!!”
“只要你活过来……只要你活过来……我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赶你走了……求求你……”
陆司宴闭着眼,安静感受着她滚烫的眼泪,感受着她手臂收紧的力道。
她的拥抱,她的靠近,她的依赖……
这一切,都让他险些溺毙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里。
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在心底,用一种温柔猎手的腔调,无声宣告。
“宁宁,就算你的大脑忘了我,你的身体和本能,依然是我的夏夏,只为我臣服。”
他“艰难”地,慢慢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脑勺,安抚怀里发抖的人。
声音破碎又虚弱,
“别哭……夏……”
“协议……我还没履行完……我怎么舍得死……”
“为了你和孩子……我……也舍不得……”
这以退为进、字字戳心的话,让裴知宁的情绪更加难受。
她哭得更凶,更崩溃,抱着他,发誓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她不晓得,自己这一哭,正中某人下怀。
……
与此同时,Amissa亚太区总部。
裴洛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如冰。
他盯着哈维刚传回来的医院地下停车场监控录像。
画面那把抹了毒的刀,离他妹妹的后心,不到几厘米!
要不是陆司宴那个混蛋……
裴洛的太阳穴突直跳,一股狂暴的怒火从胸腔直冲天灵盖!
“砰!”
那张名贵沉香木打造的办公桌,被他一拳砸出个清晰的凹陷。
他双眼赤红,骨节连接处因为用力过猛传来刺痛,他却毫无所觉。
江城的暗流,果真防不胜防。
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保护,在那些丧心病狂的人面前,竟这么不堪一击。
怒火烧过之后,是更深的寒意。
裴洛逼自己冷静下来,拿起电话,直接给维尔拨了过去。
“陆司宴中的那个毒,能不能马上把毒素分析出来?”
几分钟后,一份加密文件传到他的终端。
【DR90提纯神经毒素。】
【特殊报告:目标陆司宴,其体内曾有二代毒素残留并产生抗体。
本次毒素注入对其不构成生命威胁,预计引发短期神经功能紊乱,可完全恢复。】
陆司宴死不了。
这个结论让裴洛心头一松,但下一行加红的分析,却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推演结论:若该毒素注入裴知宁(Rh-null血型)体内,将不会致死。
毒素会与特殊血型产生不可逆的融合反应,最终将其转化为一个稳定的、
具备研究价值的“第三代活性样本”。】
活性样本。
又是活性样本。
那些人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针对宁宁。
而是要把她,变成一个会呼吸的,会行走的实验品!
一股源于骨髓的恐惧,让他遍体生寒。
他一把扯开束缚的领带,狠狠甩在桌上,按下桌上的紧急通讯器,声音冷硬。
“哈维!立刻给我申请回苏黎世最快的航线!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