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issa亚太区总部,总裁办公室。
裴知宁端坐在书桌后,指尖在屏幕上划着安防财报。
下一行数据还没看完,她划屏的手停住了。
右耳垂那枚绯红的星形胎记温度悄声爬升,
发红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底下钻出来。
心口涌上没来由的发慌,那是被人盯上才有的预感。
她从不信玄学,可这几年但凡胎记发烫,准没好事。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裴氏山庄的书房内。
裴洛挂断了与沈周的加密通话,那张俊美的脸上,覆着一层从未有过的阴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节奏乱得不成样子。
暗网的悬赏,终究还是被激活了。
针对Rh-null黄金血,针对陆氏隐性基因,
针对他妹和两个孩子的贪婪与恶意,已经从暗处探出了獠牙。
裴洛站了很久,抓起外套,驱车赶往Amissa。
他不能让记忆尚未完全恢复的妹妹,独自扛下这份来自地狱的恶意。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哥?你怎么来了?”
裴知宁抬头,看到裴洛走进来,有些意外。
裴洛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专注工作的模样,把心里的紧张与恐惧强压了下去。
“宁宁,”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平,“苏黎世总部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他停顿了一下,试探着说:
“你和孩子们,跟我一起回去吧,回去看看爸妈。也给自己……放个假。”
裴知宁划动屏幕的笔尖停下。
她抬起头,那双清透的杏眼直直看着自己的哥哥。
“那边的事很急吗?”她问。
“很急。”
“急到需要你立即中断江城的布局,亲自飞回去?”
裴知宁放下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哥,你从来不这样。”
难道哥哥是发现她去了陆司宴那里,所以要阻止,急着把她带回去,
还是发生了什么对她不利的事,哥哥想把她和孩子们保护起来?
接受到妹妹的视线,裴洛的呼吸滞了一下。
妹妹这两年越来越敏锐,很多事情都瞒不住了,谎言在她面前也显得拙劣。
裴知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有继续追问,问下去只会让哥哥为难。
她换了个话题,语气也放缓了些。
“我下午约了霍辞,要带玥玥和昊昊去仁心医院做个例行体检。”
“等体检结束后,我们再谈回去的事,好吗?”
如果可以,他还想问一下,陆司宴愿不愿意跟她们一起回去一趟苏黎世。
裴洛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好,下午我有个会。我安排保镖陪你们去。”
下午,仁心医院地下停车场。
车门打开,几名保镖先行下车,警惕地巡视过四周,
确认安全后,才护着裴知宁和两个孩子从车里出来。
“妈咪,等下抽完血,我要吃草莓慕斯!我能吃两个!”
玥玥拉着裴知宁的手,仰着小脸撒娇。
裴知宁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两个就两个。”
昊昊跟在旁边,一言不发,那双酷似陆司宴的眼睛,冷静地扫过一遍停车场。
看着固若金汤的戒备,谁也没料到,危险早已无声无息地潜了进来。
就在他们走向专用通道时,一个穿着外卖员制服的男人,
低着头,一边盯着手机,一边行色匆地从另一侧走来。
外卖员步履匆匆,刚跨入界线,两名安保齐齐伸手封住了去路。
对方弯腰赔笑,手底下的餐盒应声落地,汤汁四溅。
趁着保镖防备脏污后退半步的间隙,他借势往前极速一钻。
可就在男人低头与裴知宁擦肩而过的当口,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处致命的违和。
这种天气,他竟然戴着一副厚重的黑色手套。
而且,在他扶手机时,手腕处闪过一点金属冷光!
裴知宁周身的血液,在这一下险些停止流动!
这人要行凶!
“小心!”
赶在外卖员抬头、那张平凡的脸上挤出狰狞凶相的下一秒,
裴知宁的身体本能已经抢在了大脑前头!
一声凌厉的尖叫,刺破了停车场的安静!
“保护孩子!有坏人!!”
她用尽全身力气,双手陡然发力,把身边的昊昊和玥玥,一把推进身后保镖的保护圈!
“妈咪!”
两个孩子发出惊恐的叫声。
被护在中间的昊昊,那张酷似陆司宴的小脸冷得不像个五岁孩子,
他用力拽住身旁吓哭的玥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停车场中央,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外卖员见自己彻底暴露,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的手套里划出一柄折叠短刃,轻轻一按,上面有蓝紫色液体的刀刃露出来,
整个人凶得发疯,越过反应过来的保镖,直直刺向因发力而失了重心的裴知宁!
刀尖上那抹妖异的紫,在她眼里急速放大!
退无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高大修长的黑影,没有任何预兆,从另一侧的电梯通道里冲撞出来!
那道身影卷着一种狂暴的、要碾碎一切的气势。
陆司宴听霍辞说两个孩子今天要检查,想到早上裴知宁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就想过来看看他们娘仨。
车刚停好,他就听见了裴知宁的尖叫声。
当他看清那把抹了毒的刀刃对准了裴知宁时,他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刻进骨髓的恐惧与疯狂,霎时席卷了他全部理智!
“夏夏!”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点思考!
他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拿自己的身体当盾牌,
狠狠把裴知宁扑进怀里,用后背朝向那致命的刀锋。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又清晰。
预想中的痛楚没有传来,裴知宁只闻到一阵熟悉的、让她心安的松木香气息。
她被男人紧紧抱着,那力道,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僵硬地转过头。
那柄抹了毒的短刃,没能扎进他的后心,
却在他用来格挡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把他那昂贵的白色衬衫袖子,染成一片猩红。
“啊啊啊!”
“抓住他!”
裴家保镖和后一步冲上来的陈川一拥而上,发疯般地把那个外卖员牢牢压在地上!
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陈川眼眶通红,嘶吼着将杀手狠狠踩在脚底制伏,
双目触及陆司宴皮肉翻卷流出黑血的手臂,一贯干练的特助急得手脚发凉。
然而,那个被制服的男人对疼痛毫无反应,他盯着陆司宴手臂上淌出的血,
那血……竟然暗红发黑!
他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那人没骗我,这毒真的有用!”
说着,他又恶毒地看向裴知宁。
“他是你男人对不对?他现在神仙也救不了!你也该承受一下失去爱人的苦!”
“他死定了!他死定了!哈哈哈!!”
“毒?”
她看着男人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还有那不停涌出的、泛着紫黑的血,
一种灵魂深处的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不要……”
她疯一样扑上去,从包里拿出干净的毛巾,牢牢地按在他血流不止的伤口上。
温热又粘稠的液体,转眼从毛巾中浸出来,沾满了她的双手。
“陆司宴!陆司宴!!”
她哭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被护在保护圈里的玥玥放声大哭,小手胡乱地抓着哥哥的衣角,哭喊着“爸爸”。
而那个刚刚还天神般护住她的男人,此时却在她怀里,身体的温度在飞快流失。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满是惊恐和泪水的脸,想抬手替她擦掉眼泪,
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他的视线,开始发花、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快要散在风里。
“夏夏……别怕。”
说完,他高大的身体,再也撑不住,无力又沉沉地,倒进了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