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扬声器里,一个女声响了起来,调子懒洋洋的,还带着点笑。
“美女,小心你手上的针筒,别伤到了你自己。”
中计了!
护士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转身用尽全力去推旁边的医疗车,想撞开门逃出去。
但吸入性的麻醉气体已经弥漫开来。
她只冲出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哐当——!”
医疗车被撞翻,纱布、药瓶滚了一地。
藏在最底层的银色手提箱也摔了出来。
那支泛着蓝光的针管从她手中滑落,“咔哒”一声,滚到地板中央。
监控室里,霍辞的脸刷地白了。
他一把抢过对讲机,对着里面吼。
“别碰那根针!所有人不准徒手碰!做好防护!”
乔乔盯着屏幕,狠狠骂了句脏话。
裴洛眼里的火几乎要烧起来。
他想也不想,抓过一套备用防护服就往身上套,抬脚就要往那边冲。
刚到病房门口,一个穿着全套防护服、身形看着有些纤细的人,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
“滚开!”
裴洛低吼,一眼瞪过去。
隔着透明面罩,他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
只一秒,裴洛心里不由一震。
这双眼……太像她了。
没等他反应,那人手腕发力,竟直接将他向后推开,他被推到了走廊外。
紧接着,裴洛就看见那人长腿迈进房间,脚尖勾开滚落在地的针管,
俯身单手将地上昏迷的女人提着扔了出来。
他再定睛看去时,只看到一队刑警离开的背影。
被扔在外面的女护士,很快有女警上前给她戴上手铐,顺手扯下口罩。
口罩下,是苏蔓那张浮肿惨白、眼下一片青黑的脸。
护士服被解开,露出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她被两个女警架起来,身体筛糠似的抖,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不想死……我只是听话……”
“她说给我药,我就能活……”
裴知宁隔着屏幕,静静看着她,那双清透的杏眼里,没有半分怜悯。
霍辞穿上防护服进入现场,用器械夹起那根针管,快速进行成分检测。
几分钟后,检测结果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脸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是提纯后的DR90毒剂。”
霍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压着怒火与后怕。
“他们这是想把药直接注入人的身体,把知宁变成‘实验体’!”
这句话像炸雷,在监控室里散开。
乔乔眼圈都红了,一拳砸在桌上。
“畜生!这帮没人性的杂碎!”
玥玥拉着弟弟的衣角,声音发抖。
“弟弟……他们是不是想把妈咪变成坏人手里的娃娃?”
昊昊盯着监控里的蓝色针管,小脸冷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
“他们想控制妈咪。”
玥玥眼眶一下红了,转身扑向裴知宁,紧紧抱住她的腿。
“我不要妈咪变成实验体!”
“玥玥不准坏人给妈咪打针!”
裴知宁垂眸,看着女儿吓得发抖的小身子,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会。”
她声音很轻,却让怀里的人儿安下心来。
“妈咪会保护好自己,还会把他们打跑。”
昊昊的小手也悄悄抓住了裴知宁的衣角。
陆司宴一直站在她身侧。
从霍辞说出“直接注入人体”那一刻起,他整个人便像被冰封了。
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屏幕里的针管,眼底是几乎失控的杀意。
五年前,他没有护住她。
五年后,那些人还敢在他眼皮底下,拿这种东西害她。
陆司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骨节发出极轻的响声。
他拿出手机,给备注为“罗局”的人发了条信息。
“再给你送个大功劳,菲雅妇产医院地下三楼。”
陈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看到老大发的消息,后背不由绷得更紧了。
老大这是要把人连根拔起,骨灰都给他们扬了。
裴洛就站在霍辞旁边,看到检测的数据报告,眼底的暴风雪再也压不住。
“哈维。”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通知天狼,用一切办法,把菲雅背后所有相关的海外企业账户、个人账户,全部冻结。”
哈维马上领命。
“是,先生。”
乔乔红着眼,手指落回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出一串代码。
“他们敢害宁宝,我就让他们所有服务器裸奔。”
霍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愤怒里抽离。
“这支针管必须走最高危生物证据封存流程。”
他吩咐旁边的周正。
“通知毒理实验室,启动三级隔离。”
“你亲自去查,这东西能进医院,我们内部也不干净。”
周正的脸一白,立刻应声。
“我马上去查。”
苏蔓被打了一针镇定剂,情绪稍微平复。
她哭着喊着要见裴知宁,说自己是被逼的。
裴知宁没见她。
无关紧要的人,她不想浪费时间。
苏蔓被带走时,还在哭喊。
“许知夏!许知夏救我!”
与此同时,菲雅妇产医院的抓捕行动也已收网。
林娜交接完血样,正准备从地下三层离开。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里面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
林娜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吓得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第二天,Amissa亚太区总部,人事总监接到市局电话后,
神色大变,第一时间汇报给了约瑟。
几小时后,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林娜从昨晚被带到警局,直到刚才才醒,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等她看清来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五年前任由她奚落的许知夏,
而是执掌大权、冷漠疏离的裴家大小姐。
裴知宁在高椅上坐下,示意约瑟把一台平板电脑放在林娜面前。
“林娜,入职Amissa十三天。”
裴知宁声音很轻,却似冰锥敲在林娜的心上。
“人事部给你做了份工作评估报告。”
她话音刚落,平板屏幕亮起,自动播放。
伪造的身份申请表被红框标注。
茶水间偷拍行程的监控截图清晰无比。
与幕后黑手联络的加密通讯记录逐字滚动。
潜入检验科调包血样的全过程,被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完整记录。
“顺便介绍一下。”
裴知宁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整理这份报告的,是我们公司的网络安全顾问,Ghost小姐,她对你的‘勤奋’赞不绝口。”
“她说,你那份天衣无缝的简历,她很喜欢。”
“要不是我们点头,你连Amissa的大门都摸不到。”
“给你看的高管行程表,是假的。”
“你费尽心机偷走的血样,也是假的。”
“就连你那部备用手机,从开机第一秒,所有数据就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林娜越听心越凉。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在别人搭好的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
她的情绪,再也维持不住。
倏地扑向桌子,她冲着裴知宁发出尖叫:
“许知夏!你一个没人要的孤儿,又来算计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入裴知宁的脑海。
女人的辱骂,飞扬的文件,最终反杀的快意,画面一闪而过。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陆司宴的手掌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扶住她的腰侧。
裴知宁很快稳住自己,她抬眼看着面前疯狂的女人,声音平静。
“林娜,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
“五年前,你为抢功劳,设计陷害我。”
“五年后,你为报复我,便要置我于死地。”
“你有今天,全是你自己的恶毒造成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你都得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林娜脸上一片死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还想做最后挣扎,目光越过裴知宁,投向她身后始终沉默的男人。
她哭着喊。
“陆司宴,你看清楚了吗?这样一个坏心机的女人,你还拿她当宝?”
陆司宴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一句:“关你屁事。”
说完,他也不管旁边人的脸色,对记录的警员说道。
“她现在跟Amissa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依法处理就好。”
林娜重新被戴上手铐,带出了审讯室。
她还在疯狂地咒骂着许知夏,咒骂着裴知宁。
裴知宁一行人从警局离开,路过菲雅妇产医院时。
以前温馨柔和的医院大门,已经被贴上了封条。
招牌上那句标语显得格外讽刺。
——母婴健康,生命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