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的五岁生日宴，没有江城豪门那种奢华和张扬。
整个裴氏山庄的主厅，被布置成了一个梦幻的童话森林。
天花板上垂下无数星星点点的暖光灯，亮晶晶的，把整个大厅都照亮了。
角落里，有个专门给玥玥搭的亮晶晶收藏角，
小小的玻璃展柜里放着她喜欢的各种闪亮发夹和宝石糖果。
另一边，是昊昊的机械拼装区，摆满了各种高难度的乐高和电路模型。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主人的用心，温暖又柔软。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山庄门口，裴洛带着一身寒气从车上下来，
他身后跟着的助理哈维，手里捧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他刚从苏黎世赶回来，连时差都没倒，那张帅脸上写满了不爽。
裴洛冷眼扫了扫门外的防线。
“今天如果有任何异动，直接把人按住，死活不论。”
“是，先生。”哈维弯了下腰，转身去安排。
裴洛转身，看向站在侧方安检通道的陆司宴。两人在防备暗网袭击这件事上，
早就心照不宣，为了揪出那只藏在暗处的老鼠，今天的安保外松内紧。
陆司宴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平日的攻击性，
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可那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他就那么等着，等着那扇门为他打开，等着接受最后的审判。
呵，明明是来给孩子过生日的，搞得跟上刑场一样，陆司宴啊陆司宴，你也有今天。
终于，门开了。
昊昊和玥玥穿着同款的白色小礼服，手牵手走了出来。
昊昊手里拿着一个儿童平板，他走到陆司宴面前，
仰起那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脸，板着脸说：
“在进去之前，你需要先回答三个问题。”
玥玥跟在旁边，小声在他耳边补充：“答对了，才可以当我们的试用期爸爸哦！”
陆司宴望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心口酸软。
他蹲下身，长裤在膝盖那儿压出褶皱。
那么高高在上的人，在这一晚抛下了所有光环。
他仰视着面前两个小家伙，喉咙发紧，那些压抑了五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好，爸爸听你们的。”
昊昊划开平板，点出备忘录，学着大人的样子一本正经的发问。
“第一题，妈咪现在的饮食禁忌里，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
这个问题，连站不远的裴洛都愣了一下。
根据他的调查，宁宁失忆前后，口味变了很多，很多以前的习惯都变了。
陆司宴毫不迟疑，直接回答：
“她现在对海鲜轻微过敏，尤其是带壳的虾蟹。
而且她睡眠不好，睡前三个小时，不能喝任何带咖啡因的饮品，浓茶也不可以。”
昊昊的小眉毛动了动，这个答案超出了他记录的范围。
他在平板上点了一下，继续问。
“第二题，玥玥的过敏源是什么？”
“是芒果。”
陆司宴的视线转向玥玥，眼神里全是温柔。
“她对芒果过敏，而且不喜欢奶油太甜的蛋糕，吃多了会不舒服。”
玥玥惊讶地张大了小嘴，她记得自己只跟哥哥偷偷抱怨过蛋糕太腻。
昊昊的小脸更严肃了，他看着陆司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三题，我最讨厌别人做什么？”
“你讨厌别人没经过允许，碰你的电脑和模型。”
陆司宴看着他，补充道，“也讨厌在思考问题的时候被人打扰。”
他说完，玥玥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们三个人一时都安静了。
昊昊垂眸看着手里的平板，上面记录的，正是这三个问题。
可陆司宴的回答，不仅全对，甚至比他记录的还要详细。
这些……都是他五年来，通过各种渠道，一点点拼凑出来的，关于他们母子三人的全部。
玥玥再也忍不住了。
她松开哥哥的手，迈开小短腿，扑进了陆司宴的怀里。
小女孩的身体软乎乎的，声音透着奶香味，甜甜地喊了一声：“试用期爸爸！”
这一声爸爸，一下就让男人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刚要抱起怀里的小姑娘，
手臂伸到半空却僵住，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他下意识抬起头，越过两个孩子，看向屋里的裴知宁。
那动作，分明是在征求许可。
裴知宁远远站着，注视着这一幕，心口又酸又胀。
她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了许可，陆司宴重重呼出一口气，倾身将玥玥一把抱了起来。
他抱着女儿，动作收敛，没有去碰旁边那个依旧绷着小脸的儿子。
他在等，等昊昊自己愿意靠近。
“进来吧。”裴知宁的声音有些发哑。
今天的生日宴，除了主厅的宾客，还有昊昊和玥玥幼儿园的朋友。
而裴家的内厅里，只有裴洛、乔乔和霍辞这些重要的朋友。
吹完蜡烛，切完蛋糕，昊昊和玥玥陪小朋友玩了一会儿，才跟着妈咪进了内厅。
内厅里，大家都在等两个小寿星，准备给他们送礼物。
昊昊和玥玥先收远在苏黎世外公外婆的礼物，
然后是舅舅送的裴氏旗下儿童智能开发公司的最新股份，直接让两个小家伙成了小股东。
乔乔和霍辞送的，则是仁心医院最高权限的健康守护卡和一套被乔乔改装过的、全球无死角的安全监控系统。
最后，轮到了陆司宴。
陈川推着两辆盖着丝绒布的推车入场，揭开布料，
左边是镶嵌粉钻的指纹锁微缩宝石展柜，右边是顶配版少儿量子编程微型服务器。
玥玥欢呼着跑去，昊昊瞧见服务器，眼睛亮了亮。
陆司宴将玥玥放下，从陈川手中接过一个木制锦盒，推至两个孩子前方。
“除了这些，爸爸还有一份礼物。”
盒子里没有旁的东西，仅有一叠用牛皮纸精心装订起来的文件。
封面上，是陆司宴亲笔写下的几个大字：缺席说明书。
裴知宁心口一颤。
昊昊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一岁生日。
爸爸当时眼睛看不见，在做神经重塑治疗。
礼物是一套纯金长命锁，刻着你们的名字，让陈川叔叔送去了苏黎世。】
昊昊的手指顿住。
他想起苏黎世庄园里，那个被锁起来的房间。
里面堆满各色礼物，舅舅说，那是一个朋友送的。
他继续往下翻。
【两岁生日。
爸爸的视力恢复了一些，但是爸爸的飞机，进不去苏黎世。
礼物是一套完整的编程启蒙积木，和一条镶着粉钻的公主项链。】
【三岁生日。
爸爸可以来苏黎世了，但是医生说，妈咪的身体不能受刺激。
爸爸只能在山庄外面，远远地看你们。
礼物是……】
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出现。
昊昊的小手攥紧了纸页。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裴知宁看着那份说明书，眼眶里积蓄的泪水终于大颗滚落，砸在交叠的手背上。
心底那点残存的怨气，在这些医疗记录和被迫的遥望前，一点点被冲刷干净。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背叛，而是以命相搏的成全。
旁边的裴洛，看着妹妹默默掉眼泪的侧脸，身上那股冷气儿也散了些，眼神复杂。
而另一边，乔乔早已捂住嘴，被霍辞紧紧揽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陆司宴看着掉眼泪的裴知宁，身体微颤，一字一句都说得格外艰难。
“我不奢求原谅。”
“只是把欠你们的交代，还给你们。”
一直安静的昊昊，忽然抬头，把手里的说明书递还给他。
陆司宴的呼吸停住了。
昊昊却只是指着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声音板正。
“今年的，还没写。”
陆司宴愣住了。
玥玥拉了拉昊昊的衣角，声音娇憨。
“哥，爸爸今年没有缺席呀，我们就原谅他吧！”
昊昊板着那张跟他爹一模一样的小脸，没说话，却把说明书合上，矜持地点了点头。
一股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他蹲下身，张开双臂，把一双儿女紧紧抱在怀里。
裴知宁端着一小块蛋糕走来，将白瓷盘递到他面前。
“试用期福利。”
她眼圈还红着，却轻轻笑了。
五年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走向他。
陆司宴手指不受控地发颤，接过那块蛋糕。
就在指尖碰到盘底的一瞬，极淡的苦杏仁味，钻进了鼻腔。
他身体一僵，视线移向旁边餐车上，那一排插在蛋糕上还没来得及点燃的备用生日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