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昊坐在小书桌前，小手指在空中停住，小脸绷得紧紧的。
十二小时倒计时。
玥玥抱着她的宝贝发夹趴在旁边，小声问：“弟弟，怎么啦？”
昊昊把平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闷声说：“没事。”
“你骗人。”玥玥眨巴着大眼睛，“你每次说没事，都是有事。”
昊昊抬头看她，“姐姐，你去陪妈咪。”
玥玥警觉地抱紧发夹：“你是不是要一个人干坏事？”
“不是坏事。”
“那就是危险事！”
昊昊被她噎住，小眉头皱得更紧，“我只是在检查生日宴的安保。”
玥玥还想凑上前，昊昊已经切换了页面，只剩下宾客名单。
“看吧。”
玥玥盯了两秒，“你耳朵怎么红了？”
昊昊板着小脸，“热。”
“房间开着空调呢。”
“姐姐！”
昊昊把她的小脑袋推开，“你再吵，我把你的亮晶晶收藏柜密码改掉。”
玥玥抱着发夹后退半步，立马投降，“好吧好吧，我不看了。”
门关上后，昊昊重新点开后台源代码。
对方藏得很深，竟然绕过了裴氏的安保系统，还模仿了乔姨的手法。
“想偷偷进我家的门？”昊昊低声嘀咕，“没礼貌。”
他抬起手腕，点亮儿童手表。
一串串复杂的代码，伪装成普通的游戏数据包，从手表端口发了出去。
刚触碰到对方留下的路径，一股异样的阻力传来。
就在这时，儿童手表屏幕上强制弹出一个愤怒的红色小猫头像。
“臭小子！”
乔乔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手表里传出来，背景音还夹杂着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谁让你动我的鱼了？！”
昊昊把手表音量调低，“乔姨姨，你怎么进来的？”
“我布的饵刚有鱼咬钩，你一杆子下去，差点把鱼线都给扯断了！”
乔乔的声音又急又气，“那家伙一露头，我就在盯着了！你倒好，直接把人吓跑了！”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霍辞沉稳的声音，“先喝水，别激动。”
“别管我。”乔乔对霍辞吼完，又冲昊昊开火，“你现在！立刻！马上停手！听见没有！”
昊昊不服，“我能追到。”
“追？”
乔乔冷笑一声。
“对方已经知道有人在看他，现在他跑得比谁都快。这不是追，是打草惊蛇，懂吗？”
她敲键盘的声音密集起来，“坐稳了，臭小子，权限分我一半，我带你玩一把反杀。”
“我自己可以。”
“裴昊。”乔乔声音冷了下来，“你妈咪要是因为这个出事，你能不能原谅自己？”
这句话落下，昊昊的指尖僵住。
他盯着屏幕上的沙漏，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主控权限切给乔乔。
“只给一半。”
“行。”乔乔冷哼，“小少爷主权意识还挺强。”
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知宁推门进来时，昊昊刚把平板关掉。
她看着儿子，“昊昊，拿出来。”
昊昊坐着不动。
裴知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妈咪不抢你的东西。”
昊昊把平板推过去，低着头，“我不是乱玩。”
“我清楚。”
昊昊抬起脸，眼眶有点红，却硬撑着，“我可以处理。”
裴知宁看了他几秒，没说责备的话。
她拿起旁边的纸和笔，放到他面前。
“那就写报告。”
昊昊愣住，“什么？”
“一份完整的风险评估报告。”
裴知宁语气平和。
“从发现异常，到判断敌人，评估风险，再到求援方案。把你知道的，都写出来。”
昊昊小脸垮了下去，“妈咪，你生气了。”
“我在教你。”
裴知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可以聪明，但不能一个人扛危险。你不是我的工具，你是我的宝贝。”
昊昊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裴知宁继续道，“保护家人不是错，可把自己放进危险里，不告诉任何人，这不是勇敢。”
昊昊小声反驳，“我是怕你们反应太慢。”
玥玥从裴知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妈咪，弟弟昨晚偷偷说要保护妈咪。”
昊昊扭头，“裴玥！”
玥玥缩了缩脖子，“我又没说错。”
裴知宁忍住鼻酸，把两个孩子都揽到身边。
“妈咪很开心你们想保护我。但妈咪更希望，你们先保护自己。”
昊昊耳尖通红，“我写报告。”
“好。”
裴知宁把平板推回去，“写完给我和乔姨姨看。”
半小时后，陆司宴赶到裴氏山庄。
他刚走到儿童房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拉开。
裴知宁手里拿着昊昊刚写完的报告，看见是他，并不意外，只是侧过身。
“进来吧。”
昊昊坐在电脑前，面前摆着报告，小脸严肃。
他听见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陆司宴走到他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把一张山庄安保线路图摊开。
“线上的部分，你做得很好。”
陆司宴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稳，活脱脱就是在跟同事探讨工作。
“但安防是一个整体，需要线上和线下的配合。”
昊昊的肩膀松了松，视线终于从自己的屏幕，移到了那张复杂的图纸上。
陆司宴的手指点在图纸的一角。
“比如这里，宾客入口。你的邀请函系统能控制签到，但无法覆盖外围的人员调动。”
昊昊看着图，“所以对方攻击邀请函，不是为了进来？”
“也许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他们要从宾客系统进来。”
陆司宴把笔递给他，“你觉得他们真正想要什么？”
昊昊接过笔，在儿童区和医疗休息室之间画了一条线。
“制造混乱。”
陆司宴点头，“对。”
昊昊又画了酒店安保中控，“让大家去处理假故障。”
“然后他们拿样本，或者接近妈咪。”
裴知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低声讨论的背影。
陆司宴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把复杂线路拆解成孩子能听懂的问题，引导着他。
“这个口子，你觉得要不要留？”
“如果你是对方，你会选哪条路？”
裴知宁指尖轻轻收拢。
这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又认真地学着当一个父亲。
乔乔的远程画面接入。
她靠在椅子上，脸有点白，“各位，那条鱼又动了。”
昊昊一下子坐直了，“哪里？”
乔乔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他给消防系统植入了一个虚假烟雾警报，触发时间，就在生日宴开场前十分钟。”
玥玥抱着小熊坐在沙发上，听到“消防”两个字，小脸皱起。
“那我的蛋糕会不会被水喷坏？”
昊昊看她，“重点不是蛋糕。”
玥玥委屈，“可是蛋糕也很重要。”
裴知宁揉揉她的小脑袋，“蛋糕给你准备了三份，都放在安全的地方。”
玥玥眼睛亮了，“妈咪最好！”
乔乔在屏幕里翻了个白眼，“行了，小财迷先别馋。昊昊，‘蜜罐’准备好了吗？”
昊昊手指落在键盘上，“已经建好了。”
乔乔挑了下眉，“给我看看。”
昊昊把结构图发过去。
乔乔看完，安静了两秒，“可以啊，小少爷。”
昊昊绷着小脸，“一般。”
“夸你还端着。”乔乔哼了一声，“但入口太干净，对方不会信。这帮孙子精得跟猴似的。”
陆司宴开口，“放一个小口子给他。”
昊昊看向他。
陆司宴说，“让对方以为，是你着急修补时留下的失误。”
昊昊抿唇，“我不会犯那种错误。”
裴知宁敲了敲桌面，“现在需要你犯一次。”
昊昊沉默两秒，点头，“明白。”
系统弹出消防模块的异常提示。
乔乔压着声音，“别关，让他进来。”
昊昊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他进来了。”
“放慢点，让他以为自己很顺利。”
“他在复制签到名单。”
“给他假的。”
昊昊指尖轻点，故意在防火墙上漏出那个预设的微小缺口。
屏幕上，一个代表入侵者的黑点，果然钻进了那条看似安全的通道。
乔乔的手停在回车键上，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小少爷，收网的口令留给你。”
昊昊看着那个黑点完全进入蜜罐服务器的范围。
他轻声道，“关门。”
乔乔敲下回车。
屏幕上的通道全部反锁，变成一张布满陷阱的红网。
对方发来的攻击包被原路打了回去，一条锁死的定位链条，开始顺着加密跳板疯狂往前追溯。
乔乔语速飞快，“三层代理，两个海外节点，一个废弃云服务器，继续扒。”
昊昊接上，“他在断线。”
“让他断。”乔乔笑得很坏，“我给他留了回家的路。”
下一秒，一个隐蔽摄像头的权限被强制打开。
画面很暗。
画面很暗，镜头剧烈晃动几下后，对准了一截男人的手臂。
皮肤偏黑，肌肉紧绷，手腕上赫然是一个变形铁锚缠绕着海蛇的纹身。
乔乔的笑停住。
陆司宴看向屏幕，眉眼压低。
裴知宁也看清了那个纹身，和之前乔乔追踪到的车标同源。
昊昊的小手握紧了鼠标，“抓到了。”
画面里，男人嗖地抬手，一把盖住了镜头。
可已经晚了，乔乔截下了一张高清画面，“锚蛇纹身，确认。”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片漆黑时，摄像头那边，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急什么。”
“先动那个男人。”
“陆司宴一倒，就能看清她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