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四点，江城国际幼儿园门口。
一辆黑色的宾利准时停下，司机老陈恭敬的为刚放学的两个小祖宗拉开车门。
“小小姐，小少爷，上车吧。”
玥玥一蹦一跳的爬上车，小书包甩在身后，奶声奶气的问：
“王奶奶今天做了草莓慕斯吗？我好想吃哦。”
昊昊跟在后面，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地上车，坐到自己的儿童座椅上。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个孩子，笑着说：
“放心吧小小姐，王妈一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回去呢。”
车子平稳的驶入车流。
玥玥还在小声哼着今天老师教的儿歌，旁边的昊昊却悄悄抬起手腕，按亮了自己的电话手表。
他点开一个音频文件，里面传出一道稚嫩的童声，带着点小兴奋：
“昊昊，玥玥！我是Leo！今天我爸妈不在家，你们来我家玩吧，我准备了好多好多乐高！”
“哦，我家在半山别墅XX号，现在就让司机直接送你们过来哦！”
老陈愣了一下，心想这俩小祖宗刚入园没几天就交到好朋友了？
想到裴先生之前交代过，孩子在学校交朋友，只要安全，不用过多干涉。
“陈伯伯，你直接送我们过去吧。”
昊昊关掉音频，直接吩咐道。
“好的小少爷，要不要跟大小姐说一声？”
老陈还是稳妥的问了一句。
“不用，我们玩一会儿就回去。”昊昊面不改色的回答，小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
这是他花了一个周末，截取了班里同学Leo的声音样本，再用AI合成的邀请语音。
车子在半山别墅门口缓缓停下。
王姐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听到门铃声，一边擦手一边走过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
“先生今天不是说不回来吃饭吗……”
门一打开，王姐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两个小家伙。
女孩扎着公主辫，大眼睛扑闪扑闪，漂亮得不像话。
而旁边那个男孩……王姐的视线一落在他那张小脸上，心跳都漏了一拍。
天！这眉眼，这抿着嘴不说话的派头，简直就是个缩小版的先生啊！
“你们……你们找谁？”王姐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找陆司宴先生。”昊昊开口，声音不高，气场却很足。
屋里，正准备落子的陆老爷子手悬在半空。
“阿福，去看看，我怎么听到外头有孩子的声音？”
福伯正给老爷子添茶，听见这话直起身侧耳听了听。
“估计是哪家走错门的小客人，我出去看看。”
“去吧。”陆老爷子收回手，将那枚黑子放回棋盒里，兴致缺缺。
福伯还没走到玄关，就听见王姐那一声压不住的惊呼。
老爷子眉梢动了动，也跟着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出来。
当他目光落在门口那两个孩子身上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双看过半个世纪风云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他嘴唇颤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最后，老爷子别过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福伯看着老爷子剧烈抖动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热得发烫。
他往前靠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老太爷，小少爷和小小姐回家了，您……”
不等福伯说完，陆老爷子已平复了情绪，他重重呼出一口气，重新转过身。
“咳……快，快让孩子们进来。”
老爷子声音里含有自己都未察觉的发颤。
客厅里，王姐端来了各式小蛋糕和茶点。
玥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鼻子嗅了嗅，全是香甜的味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刚要伸手去拿，一只小手拦住了她。
“等等。”昊昊警惕的看着桌上的点心，又看了看坐在主位沙发上那个笑眯眯的老爷爷。
陆老爷子多精明啊，一看这孩子的动作，心里就明白了。
他心头一酸，这孩子，防备心怎么这么重。
他什么也没说，拿起一块小蛋糕，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才温和的开口：
“爷爷先替你们尝尝，嗯，味道不错，不齁人。”
看到这一幕，昊昊紧绷的小脸才稍稍缓和，松开了拉着姐姐的手。
玥玥立马拿起一块草莓慕斯，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老爷爷，”玥玥嘴里含着蛋糕，口齿不清的问，
“我们是来找那个爱哭的叔叔的。我想问问他，他是不是因为不喜欢我和弟弟，所以才不要我们的？”
昊昊看着姐姐天真的侧脸，把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咽了回去。
陆老爷子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叫那个爱哭的叔叔？
想笑吧，又感心酸，没想到孙子还在孩子们面前哭过。
想为孙子辩解吧？当年的事又不知该怎么跟孩子们说？
老爷子喉咙发涩，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不急，你们慢慢吃，吃完了，爷爷带你们去看点东西，你们就明白了。”
玥玥很快就消灭了一块慕斯，昊昊也慢条斯理的尝了几口，
老爷子看着两个孩子放下勺子，这才起身。
他带着两个孩子上了二楼，推开了一间房门。
房间很大，但最显眼的，是整整一面墙的礼物。
从地面到天花板，几十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分门别类的摆放着，每个盒子上都贴着卡片。
“这是……”玥玥看呆了。
“这是那个爱哭的叔叔给你们准备的。”陆老爷子调侃道，声音却透着嘶哑。
“从你们一岁到五岁，每年的生日，还有儿童节，圣诞节，他一次都没落下。”
他颤抖着手，从上面取下两个最大的盒子，一个粉色，一个蓝色。
玥玥打开粉色的盒子，里面是一条漂亮的公主裙，还有一整套粉色的宝石首饰，亮晶晶的，比她见过的任何宝石都好看。
盒子里是一张贺卡，轻轻按下上面的按钮，里面竟传出那个爱哭叔叔的声音。
“我的玥玥，五岁生日快乐。爸爸欠你一个生日抱抱，不知什么时候爸爸才能抱抱你。”
小姑娘第一次看到亮晶晶的宝石没发出惊呼，她呆呆的看着那张卡片，小嘴一瘪，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昊昊打开蓝色的盒子，里面是一套他只在杂志上见过的高阶编程积木，旁边还有一张字条。
“臭小子，如果你能破解它的底层逻辑，爸爸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昊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脑海里那些关于爸爸是坏蛋的证据，开始动摇了。
“走吧，咱们再去看看其他的。”
陆老爷子又推开另一扇门。
这是间是刚才那间的三倍大，里面打扫得一尘不染。
两张并排的婴儿床，床头挂着已经不转的音乐摇铃。
左边是小小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从幼儿绘本到少儿百科的各种书籍。
右边还有一整套智能轨道车模型，复杂又精巧。
这里的一切，都似在无声的诉说，它们的主人，随时都会回来。
最后，陆老爷子领着他们走进一间婚房。
当两个孩子的视线落在玄关的墙上时，全都愣住了。
墙上挂满了照片，中间那幅超大的婚纱照，尤其让两个孩子震惊。
照片里，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女人笑得眉眼弯弯，那份幸福简直要溢出照片来。
而她身边站着的那个高大英俊的新郎，正是陆司宴。
“妈咪！”玥玥震惊的喊出声，“好漂亮的妈咪！”
昊昊也愣在了原地。
他查到的那条说他终身不婚不育的新闻，和眼前这张妈咪笑得无比幸福的婚纱照。
那一整面墙的礼物，还有那间准备了五年的儿童房，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冲突。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司宴接到王姐的电话，一路开车飙回来的。
他冲进屋子，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婚房里，看着婚纱照的两个孩子。
他的脚步，刹那间停在了门口。
五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想象过和他们相认的场景，
可当这个时候真的来临时，他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着女儿那张酷似夏夏的脸，看着儿子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玥玥看见他，下意识地想上前。
昊昊往前一步，小小的身子像一堵墙把姐姐挡在身后。
他抬起头，直直的对上陆司宴通红的双眼，问出了那个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好几天的问题。
“新闻上说，你终身不婚不育。”
“你为什么要骗人？”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