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金属撞击声炸开。
江淮路口,对向车道,一辆黑色轿车被重型货车正面顶上车头。
车身在雪地里翻了两圈,顷刻火光冲天。
浓烟裹着碎玻璃和铁皮,炸向半空。
林肯车队司机一脚刹车踩死。
随行保镖第一时间扑上来,挡住后座的裴洛。
“裴总,前方有严重事故,建议即刻绕行。”
助理哈维警惕地盯着窗外。
裴洛面色很沉,点了下头。
“调头。”
他刚拿回那条Amissa红星项链,现在必须赶去江城国际大酒店。
车队开始变道。
林肯擦过事故现场的时候,裴洛下意识往窗外扫了一眼。
雪堆旁边,倒着一个女人。
半边脸糊满了血,身上羊绒外套撕得稀碎。
她的手紧紧箍着自己的肚子,一动不动。
裴洛本能地多看了一眼,心脏突然像被什么拧住。
“停车。”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停车!!”
司机条件反射踩死刹车。
轮胎在雪面上擦出一声钝响。
保镖还没反应过来,裴洛已经一把撞开车门,踩着雪往事故现场冲。
“裴总!危险!”
没人拦得住。
随行医生跳下车,也看见了雪地里的人。
“不好,那边躺着个孕妇!”
医疗团队抄起急救箱就往下跑。
安保人员拎着灭火器冲向还在烧的轿车,对准火头疯狂喷洒。
那辆黑车的驾驶座已经被撞得变了形,司机头卡在里面,已经没了气息。
火太大,车门根本拽不开。
不远处,货车司机满脑袋血,跌跌撞撞从驾驶室爬下来。
一抬头,看见黑压压的一队人冲过来,脸色当场就白了。
转身往路边灌木丛里钻。
保镖抬脚就要去追。
“先救她!!”裴洛已经跑到了女人身边。
女子满脸的血,头底下的雪都被浸红了,还在一点点往外淌。
她的手死死护着肚子,指节泛青。
裴洛凑近她的脸,呼吸停了一拍。
这张脸。
和母亲年轻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向她右耳垂。
耳环下面,一枚红色的五芒星胎记,被血衬得妖艳扎眼。
裴洛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跪到雪里,手伸出去,抖得几乎够不到她。
“裴总,别动她!”后面赶到的医生一把拉住他。
“止血……你先给她止血。”裴洛的嗓子哑得快出不了声。
“她在流血,你看不到吗,先救她,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救她……”
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医生扑跪到旁边,几剪子下去把许知夏的外套剪开。
“后脑重度撞击!疑似颅内出血!”
医生盯着被血浸透的衣服,手都在哆嗦。
“腹部有猛烈外力冲击的痕迹,有出血症状,胎儿情况不明!”
许知夏身下的雪,红色的面积还在一点点扩大。
“把人挪到无菌车里去,外面温度太低,撑不住。
失血量太大,马上验血,开静脉通道,监测胎心,血袋备好!”
领头的医生咬着牙一口气吩咐完。
裴洛看着那片红,眼眶发酸,喉头发紧。
“快!都过来!!”
他回头朝车队方向吼,声音全是嗓子里磨出来的沙哑。
“所有人,先救她!必须给我救醒!!”
医护冲上来,后面医护车的门砰地弹开。
氧气瓶、血检箱、保温毯,一样样往外递。
保镖拽开应急防风毯,把现场整个挡死。
医生飞快把许知夏固定在便携担架上,整个人连带监测仪塞进后面的医护车里。
止血,吸氧,测血压,挂水。
胎心仪探头贴上隆起的肚皮。
“刺啦……”
只有杂音。
裴洛的拳头攥得骨节全白了,连气都忘了喘。
十秒。
二十秒。
车里没人敢出声。
“咚……咚……咚……”
终于。
仪器里冒出来两个极弱的声音,颤巍巍的,但还在跳。
“有胎心了。”医生满头都是汗。
车里所有人同时松了半口气。
裴洛的膝盖软了一下,肩膀往侧面栽了一栽,被哈维一把扶住。
“孩子还活着……”他低喃一声。
医生擦了把脸上的汗,语气没有半分放松。
“但母体状况极差,怕是撑不住了。”
许知夏在剧痛中艰难地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刺眼的红。
耳朵里灌满了听不懂的外语和仪器滴滴滴的声音。
她本能地伸出手,手上全是血,黏糊糊的,摸到了旁边人的衣服,死命攥住。
“救……救我的孩子……”
声音轻得快被车外的风盖过去了。
眼泪和着血往鬓角淌。
“求你……一定要……保住他们……”
裴洛眼眶一下就红透了。
喉结滚了几滚,那声“宁宁”顶到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反手握住那只冰得吓人的手,压着发颤的声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别怕。”
许知夏根本听不清他在讲什么,只看见那个男人冲她不停地点头。
下一秒,她的手脱了力。
意识重新坠下去,护在肚子上的手,却怎么都不肯松。
裴洛低头看着她惨白的脸。
十九年。
三岁的宁宁,抱着项链盒子不撒手。
他转身去给她拿小熊。
再回来的时候,妹妹就没了。
“裴总!!”
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藏不住的惊恐。
他盯着便携血检仪的屏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伤者的血型的确是……Rh-null!!”
哈维浑身一激灵,转头看向裴洛,真的是小姐。
裴家母系一脉,全是这种血。
全世界不超过五十个人有的黄金血。
“滴滴滴滴……”
哈维手里的平板上,Amissa系统同时弹出S级血红警报。
血型匹配。
胎记匹配。
骨相匹配。
综合概率:99.7%。
裴洛盯着屏幕上那行数字。
十九年。
母亲疯了,父亲病了。
找了十九年的妹妹,就是面前这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孕妇。
他弯下腰。
沾了血的手指,轻轻拨开许知夏贴在脸上的碎发。
“宁宁。”
声音哑得像砂纸在嗓子里磨。
“哥哥保证救你!”
“裴总!”医生打断他。
“她情况非常差!江城的条件保不住母子!”
“我们带来的血浆和设备只能勉强撑着,必须马上转运!最好直接回瑞士急救中心!!”
裴洛收起眼底所有多余的东西,冷声开口。
“清掉现场所有信息。”
他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哈维,不管用什么办法,半小时,我要直飞瑞士。”
哈维急急开口:“裴总,陆家那边……”
裴洛抬眼看向他,那眼神能杀人。
“连自己妻子都护不住的男人。”
他一字一顿。
“凭什么娶我妹妹。”
哈维打了个寒颤,扭头就开始联系航管。
裴洛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还在烧的两辆车。
“查那个货车司机和我妹妹坐的那辆黑车。”
他的声音发沉。
“我要知道,谁动的她。”
车队掉头,一辆接一辆,全速往机场方向而去。
……
车队走了不到两分钟。
路边灌木丛深处,昏睡过去的男人醒来,盯着远去的尾灯,直到彻底看不见。
他拨通了顾明珠的电话。
“黑车司机烧死在里面了,货车上和车底下那具尸体也烧得没法认。
人被接走了,现场火还在烧,你给我的东西,我丢在雪地上了。”
“好。”
顾明珠的声音很轻很柔。
“你没事吧?”
“没事,别担心。”
“没事就好。你怎么离开江城?”
“现在就走。”
男人按了按额角,那里还在往外渗血。
“你和孩子,保重。”
“嗯。”
电话挂了。
男人从灌木丛另一头的水沟里拖出一辆小电驴,顺着旁边的小路走了。
身后的事故现场,泄漏的汽油遇上明火,又烧起来了。
“轰——!”
爆燃的声响震得地面都抖了一下。
滚滚黑烟把整片路段吞得干干净净。
雪不知不觉间又下起来了。
风卷着枯叶扫过烧焦的地面,吹开一小片灰黑色的积雪。
一枚烧裂的翡翠耳环,半埋在血色的雪泥里。
翠面密密麻麻全是裂纹,边沿沾着发黑的血。
“呜——呜——呜——”
警车和救护车越来越近!
后面,一辆漆黑的库里南,正发了疯朝这边狂飙而来。
“老大,前面。”
陈川在副驾上声音都变了调。
陆司宴两只眼睛红得渗血。
一脚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雪地上发出一声尖叫。
车没停稳,他已经把门踹开了,整个人跌进了雪里。
火光映得天都是红的,热浪扑面烤得脸疼。
他站在那儿,盯着面前那片烧成废墟的东西。
“夏夏……”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成调。
“夏夏——!!”
雪下得越来越大。
却没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