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别墅的会客厅里，茶香正浓。
顾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见陆司宴进门，脸上堆满了笑。
“司宴来了？快来坐。”
她又看向许知夏，目光落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容更深了些。
“这就是知夏吧？长得真俊，一看就有福气。怀的双胎？好啊，好事成双。”
许知夏大方地喊了声：“顾奶奶好。”
顾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一个劲儿夸。
听说他们是来找顾星纯的，便让管家去请人。
“老夫人，小姐一早出去了，还没回来。”
“那就打电话叫她回来，客人还等着呢。”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车库的开门声。
一辆保时捷开了进来。
不一会儿，顾氏和顾星纯一前一后走进了会客厅。
看见沙发上的陆司宴和许知夏，两个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氏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笑意。
“司宴，知夏，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顾星纯的反应比她快。
趁走过去的工夫，她侧身凑到顾氏耳边，飞快地把医院照片的事说了。
末了，压着嗓子补了一句：“姑姑，不是我让她拍的，护工自己发给我的，我已经删了。”
顾氏垂下眼皮，什么都没表露。
一张照片而已。
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顾老夫人还想招呼人添茶，顾氏已经笑着接过话头。
“妈，司宴找星纯有点事，我带他们去书房坐坐。您先去歇着。”
“好好好，你们去忙。”
一行人去了书房，佣人放下茶，低着头退了出去。
顾星纯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眶微微泛红，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司宴哥哥，那个护工发的照片，我一收到就删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只是关心嫂嫂的身体，多问了两句。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说完，她又转向许知夏，目光里全是委屈。
“嫂嫂，你怀着宝宝，我也是替你担心，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许知夏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等顾星纯把话全说完了，她才开口。
“顾小姐，今天来，就想问你一句。”
她语气很平静。
“那些照片，有没有给过其他人？”
顾星纯睫毛颤了一下，手指悄悄攥紧了沙发扶手。
“没有。”
她答得不假思索，眼眶还红着。
“连姑姑我都没发给她看。”
许知夏点了点头。
旁边的陆司宴没有说话，看了陈川一眼。
陈川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A4纸搁在茶几中央，往顾氏和顾星纯面前推了推。
第一页，护工和顾星纯的完整聊天记录打印件。
第二页，OldMoneyLounge海外群的录屏截图。
发送账号、时间戳、配文，一条不差。
第三页，群里有人追问Rh-null血液“能不能出”的对话截图。
顾氏的目光落到那几页纸上，脸上的笑慢慢凝住了。
她偏头看向顾星纯，声音沉下来：“星纯，你发的？”
顾星纯盯着截图上自己的头像，嘴唇抖了两下。
“不，不是……”
眼泪说掉就掉了。
“我手机可能中了病毒，它自己发到群里的，我根本不知道！”
许知夏轻轻挑了下眉。
“病毒还挺贴心。专挑你的账号、你的设备、你的常用IP登录，而且只精准投放一个群。”
她顿了顿，歪了下头。
“顾小姐，你要不推荐一下这个病毒？我也想下载一个。”
顾星纯的脸白到了嘴唇。
她咬着下唇，哭腔更重了。
“会不会是有人在离间我们？我和司宴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怎么可能故意伤害嫂嫂和孩子……”
顾氏把心口的火压了压，叹了口气。
“司宴，知夏。星纯打小没了母亲，性子急了些，但心眼不坏。你们做哥嫂的，大人大量……”
“顾阿姨。”
许知夏打断她，声音不高。
“要不，您再看一样东西？”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个U盘，插进旁边电脑的接口，点开视频。
画面里，顾星纯在群里发图、配文嘲讽、与富二代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Rh-null的基因和血液价格。
书房里没人再碰茶杯了。
顾氏的手搁在扶手上，指节慢慢收紧。
顾星纯的哭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陆司宴把一份律师函搁在最上面。
白纸黑字，红章十分扎眼。
顾氏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脸上撑出最后一丝和缓。
“司宴，我一定会严加管教她。不过知夏怀着孩子，身体要紧。
听说最近在做筛查？有没有什么需要家里帮忙的……”
“顾阿姨。”
许知夏抬起眼，杏眼亮得有些冷。
“我的产检信息是个人隐私。”
她语速不急不缓。
“顾小姐未经授权获取，在境外社交平台传播，还放任群里的人讨论定价。
这已经不是一句'一家人关心关心'能糊弄过去的了。”
她停了一下。
“我有权走司法程序。”
顾星纯脸上那层楚楚可怜终于绷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一截：“当初你还收了姑姑五千万呢！
拿了我们顾家的钱，了解一下孩子情况怎么了？”
许知夏看了她一眼。
忽然笑了。
“顾小姐，你要不要先问问，那五千万是从哪来的？”
她偏头看向顾氏。
“顾阿姨，您没跟她说过吗？”
顾星纯下意识转头。
顾氏面沉如水，一个字没吭。
那五千万，是她从陆氏信托里违规挪出来的。
这件事捏在陆司宴手里，是悬在她脖子上的一把刀。
偏偏顾星纯张嘴就把刀柄递到了对面。
陆司宴像是这才想起来似的，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风控部，陆司宴。”
“与顾氏企业的第七、第九、第十二号合作项目，即日起暂停。企业风控走一遍再说。”
挂了电话，手机往口袋里一收。
顾氏坐在对面，十根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那几个项目，是她准备用来填窟窿的。
现在，全被堵死了。
顾星纯彻底慌了，眼泪挂在脸上，声音变了调。
“司宴哥哥，我是你妹妹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姑姑养你也不容易，你怎么能娶了媳妇忘了……”
“你姓顾。”
陆司宴开口，声音不重，但整间书房的空气都冷了一截。
“我姓陆。”
“你是我哪门子的妹妹。”
他顿了一下。
“养我的是陆家。我可没花过顾家一分钱。”
“有些事，我没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
书房里一丝声响都没有了。
顾氏坐在那里，脸上最后一点表情再也挂不住了。
许知夏站起身，把文件收回袋子里。
“顾小姐，律师函上写得很清楚。”
她看着顾星纯。
“期限内，我希望看到你的态度。”
说完，她冲顾氏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陆司宴跟在她身后，头也没回。
出了顾家大门，冷风兜头灌进来。
许知夏摸了摸小腹，呼出一口白气。
要不是顾星纯还有境外身份、取证和扣押都麻烦，她现在真想把人直接送进去。
不过，这次的账先记下了。
——
书房里，顾星纯面无血色地坐着。
顾氏冷冷地看着她。
“这点小事，就把你吓成这样？”
“姑姑，司宴哥哥怎么能这么对我……”
顾星纯还想哭。
“回房去。”
顾氏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顾星纯不敢再吭声，低着脑袋走了。
门关上后，顾氏看向管家。
“我哥最近怎么样？”
管家低声回：“大少爷还是老样子。”
顾氏闭了闭眼。
“让远洋抽个时间回来一趟。”
“是。”
管家退出去，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顾氏打开旁边的保险柜，从最里面的暗格里摸出一只旧信封，眼神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既然都不听话……”
她低声开口。
“当年白雪能用，许知夏……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