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许知夏盯着陈川翻出来的群聊截图，指尖在屏幕边缘慢慢划过。
“Rh-null挺稀罕。”
她的血型、基因等信息，全丢进了一个遍布全球顶级富二代的社交群。
陈川看了一眼许知夏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老板的脸色，识趣地闭上嘴。
陆司宴靠在书桌边，两指捏着下巴，盯着截图里的发送时间线。
“线索不够。”
他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一层铅。
“护工那边的聊天记录，只能证明顾星纯授意获取信息。
但她在群里的传播行为，缺少完整的录屏证据。”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到许知夏身上。
“完整录屏的取证难度不小。那个群的服务器架在境外，常规手段拿不到。”
话说到这份上，摆明是在等她接。
许知夏正低头看手机，眼都没抬。
加密邮箱草稿箱里，多了一行字。
【落地了，一切安全。】
许知夏紧张了两天心不由一松，狠狠落回了原位。
很快，手机又震了起来。
刚接起来，这边还没开口，那头炸裂的女声就穿了过来。
“宝！我终于回来了！还好跑得快，差点被那不是人的东西追到裤衩都掉了！”
许知夏眼角余光下意识往屋里其他两人扫了一眼，条件反射地把音量按到最小。
乔乔的声音穿透力属于物理攻击级别，音量键防不住，手捂话筒也防不住。
书房里另外两个男人同时抬起了头。
陈川嘴巴张了一下，目光飞速扫向陆司宴。
陆司宴盯着许知夏手里的手机，眉心拧了起来。
“你在哪？”许知夏压低声音，连腰都弓了一点，好似这样能挡住信号扩散似的。
“香江，刚下飞机。还有点事要处理，弄完就回江城找你。”
乔乔顿了顿，语气一转。
“对了，顾星纯那个贱……”
“乔乔。”
“……我查到她把你的化验单照片丢进了一个海外老钱群！
那个群我之前就挂了监控节点，全程录屏都在我手上！
时间戳三重校验的那种，她想说是伪造的，DNA都没这么准！”
许知夏眼睛亮了。
乔乔还在输出：“这个不是人的东西！她凭什么动你的医疗信息？
还发海外群里！要不是犯法，老娘真想把她底裤都挂网上去！”
许知夏捏着手机往书桌角落挪了两步，扭头看了一眼。
陆司宴靠在书桌边没动，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
双唇抿着，眉头松了一半又拧回去，好比刚准备好的开庭陈述被人当面撤了诉。
陈川蹭到陆司宴身边，压着嗓子用气音开口：“老板，这位……就是许律师背后那位？”
陆司宴瞟他一眼，没吭声。
陈川又小心地补了一句：“Ghost……是女的？”
陆司宴手指搭在桌沿上，停了两秒。
他想起昨晚自己发给陈川那条消息。
【把Ghost的资料发给我。特别是：性别。】
资料没查出来。
今天倒是亲耳听了个全套。
不仅是女的，还管许知夏叫“宝”。
互相叫宝。
他前两天吃醋的对象，是个姑娘。
陆司宴把视线挪回屏幕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是耳根有点不太争气。
陈川往旁边挪了半步，脑子转得飞快。
突然想到老板发给自己那条【特别是：性别】的消息……
他的余光就悄悄往老板侧脸上扫。
没想到，老板的耳根竟然红了？
唉，妈呀！
陈川飞速把视线收回来，盯住自己的电脑屏幕，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只是，肩膀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发抖。
陆司宴余光扫过来，陈川立刻绷住。
但喉咙里那股笑意实在太凶残了，他张嘴想用咳嗽来掩饰，
结果发出了一声极其诡异的“噗嗝……”
书房里刹那间鸦雀无声。
陆司宴盯着他，眼神像在审一个当庭翻供的证人。
陈川大脑飞速运转，嘴比脑子快：
“打……打嗝，胃酸，最近消化不好。”
陈川对天发誓自己这辈子也不想知道老板为什么要查Ghost的性别。
他要带进棺材，焊死。
许知夏刚好挂了电话，两个人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像被老师抓住走神的小学生。
她没管他们俩的眉眼官司，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乔乔刚传过来的文件。
“看什么呢？”
“没什么。”陆司宴清了清喉咙，嗓音倒是稳。
“你朋友……还好？”
“嗯，挺好的。”
语气松松散散的，好像在说隔壁楼的邻居。
“她帮忙找人查了点东西。顾星纯在海外群里传播化验单的完整录屏，全拿到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陆司宴接过手机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多留了一瞬。
帮忙找人查。
一个电话打过来，不到十分钟，境外加密群的完整录屏就到手了，附带时间戳三重校验。
这个“朋友”的朋友，本事大得有些离谱。
他没追问，低头看录屏。
画面很清晰。
OldMoneyLounge的群聊界面，顾星纯的社交账号头像，
发送的照片，配文，时间戳，群成员的追问和回复……一帧不少，全部完完整整。
陆司宴从头看到尾，拇指在屏幕边缘顿了一下。
陈川凑过来瞄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
“这……铁证啊。”
许知夏把手机收回来，划到另一个文件。
“录屏只是一环。”
她声音冷下来，语速快了半拍。
“同步截获了顾星纯社交账号的登录网络地址、设备指纹和发送时间线。
和护工手机里的接收记录一对，‘拍摄、接收、传播’，完整链条，闭环了。”
陆司宴看着她。
一秒前还在电话里跟闺蜜你一句宝我一句宝的小姑娘，这会儿坐在书桌前，
一手护着肚子，一手在平板上翻文件，眼神冷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光告侵犯隐私，不够疼。”
她抬头，杏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了。
“得从四条线一起压。”
“第一，医疗敏感信息泄露。她传播的内容涉及孕妇血型、胎儿基因筛查数据，
属于法定敏感个人信息，不是她嘴里的‘关心家人’。”
“第二，恶意传播。境外群里配文嘲讽引导关注，主观恶意摆在那儿。”
“第三，商业利用。群里已经有人追着问血液交易报价了，她不制止，就是放任。”
“第四，精神损害。我是孕妇，她这么搞，直接危及我和胎儿的人身安全。”
说完，她顿了一下。
“我得给她普普法。她要是想装‘不小心转发’，我第一个不同意。”
陈川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忘了敲字。
低头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点开了备忘录，准备记要点。
等等。
这又不是老板在布置任务。
这是许律师在排兵布阵。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陆司宴。
陆司宴正盯着许知夏。
她刚把法条甩完，转手又拿起茶几上那杯凉了一半的牛奶抿了一口，
表情从杀伐果断无缝切换回了孕妇养生模式。
陆司宴嘴唇动了一下，好半天才把视线挪开。
他拿起手机拨了霍辞的号。
“仁心的内部责任报告，今天能出吗？”
霍辞那头传来键盘声：“正在写，晚点给你。护工那边的处理文件已经签了，
对外口径是‘违规操作予以开除’，内部调查结论单独封存，随时可以作为证据提交。”
“好。”
陆司宴挂断，看向陈川。
“按她刚才说的四条线，重拟律师函。今天出稿。”
陈川张了张嘴。
按“她”说的。
不是按“我”说的。
他麻溜地打开文档，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问。
许知夏在旁边补了一句：“措辞要严，但别把路封死。
先把函发过去，让她慌。慌了才会犯更大的错。”
陆司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牵了一下。
“许律师办案，向来精准。”
许知夏面不改色，脑子里已经条件反射地算完了一笔账。
这案子要是接外单，光前期证据梳理加四条线并行的法律意见书，律师费少说六位数起步。
她现在收不到一分钱，还得亲自上。
纯赔。
比工伤还亏。
替自己打官司不收费，天底下哪有这种赔本买卖。
她面不改色地摸了摸肚子。
算了。就当给两只崽攒福报。
“许律师。”陆司宴好似看穿了她在算账，声音里透着几分隐秘的笑意。
“一起去收账？”
许知夏眼睛一亮，杏眼弯弯的，唇角那点狡黠藏都藏不住。
“这活儿我喜欢。”
她拎起文件夹，看向面前的男人。
“走吧，陆律。”
语气很是轻快。“该收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