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走在前面,浅色大衣被冬风掀起一点衣角。
别墅里的梅花小道上,路边的红梅开得正盛,密密匝匝挤满枝头。
她放慢脚步,沿着小道往前走。
枝上的花瓣被风吹落,几瓣沾在她肩头和发梢上。
她偶尔伸手去接,掌心摊开的时候,眉眼难得软了下来。
陆司宴落后半步,看着她被花瓣点缀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原本紧绷的神色,也跟着一点点松开。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对准前面对着梅花笑的女人。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小道上格外清晰。
许知夏马上回头,一双杏眼眯了起来。
“陆司宴,你偷拍我?”
陆司宴握着手机,面不改色地把屏幕往掌心一扣,动作快得像在藏赃物。
“没想到,今年的梅花开得这样美!”
许知夏的视线从他手机上慢慢扫到他脸上,语气不咸不淡。
“你刚才拍的是梅花?”
陆司宴顿了顿,语气一本正经中透着心虚的关怀。
“你从茶楼走回来,又在外面绕了这么久,累不累?”
许知夏被他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气笑了。
“陆律,请你正视我的问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气场全开。
“转移焦点这招,用在我身上不太合适。”
陆司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手机依然紧紧握在手里。
“拿来。”
许知夏伸手就要去抢。
“我检查一下陆律到底拍的是梅花,还是证据。”
陆司宴本能地把手机举高。
另一只手却下意识虚虚护在她身侧,生怕她踮脚失衡。
他这个护犊子的动作,反而激起了许知夏那点该死的胜负欲。
她往前一步,偏要够到。
脚下却正好踩上一片被雪水打湿的花瓣,鞋底猛地一滑!
“啊 ……”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小心!”
陆司宴脸色不由一变,几乎是本能地跨上前,长臂一伸,
一手死死揽住她的腰,另一手牢牢护住她的后背。
硬生生把人从失衡的边缘捞了回来。
许知夏被他抱住的刹那,手里接的花瓣散了一地。
陆司宴低头,急切地去检查她的小腹和腿脚。
“有没有扭到?肚子疼不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出明显的紧张。
许知夏一手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缓了两秒才稳住呼吸。
“……没事。”
她抬眼看他,又看了眼他裤袋里鼓起的手机,想了想,打消了伸进去拿的想法。
“陆律,为了偷拍照片差点制造安全事故,你这证据取得方式,不合法。”
陆司宴没有反驳,只是揽在她腰后的手也没有松开。
许知夏想站直,惯性之下,整个人又结结实实地贴进了他怀里。
她抬起头刚想说话,刚好与低头的陆司宴对了个正着。
温热的唇瓣不偏不倚,轻轻碰触在男人微凉的脸颊上。
周遭霎时安静下来,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风从梅枝间穿过来,花瓣悠悠落下,落在两人肩头,也落在陆司宴黑色大衣的领口。
许知夏的呼吸近在咫尺,夹杂着梅花的清香。
微微隆起的肚子,正好卡在两人身体之间。
这个距离,让陆司宴明明想把人抱得更紧,却又怕碰疼她,怕挤到那两个小家伙。
握在她腰侧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最后又硬生生克制住力道,手掌虚虚拢着,什么也不敢使劲。
许知夏最先反应过来,耳根迅速发烫。
掌心抵着他滚烫的胸口,想推开。
“不好意思,只是个意外。”
男人好似什么都听不见,视线不受控地,落到了她的右耳垂上。
那枚红色的星形胎记,在寒风与羞恼里,肉眼可见地猩红起来。
嵌在白皙的皮肤上,颜色殷红,犹如雪地中盛开的红梅。
陆司宴的脑子里,嗡地闪过卡尔顿酒店那一夜的碎片……
昏暗的灯光,女人滚烫的唇,满含笑意的眼,混着酒香的呼吸,
还有那一点反复闯进他梦里的猩红印记……
所有模糊的梦境,和眼前这个活色生香的小女人,在这一瞬,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此时,险些冲破了理智,
整个人犹如被那一抹猩红牵住了全部神经,连呼吸都沉了下去。
许知夏后脑勺的汗毛唰地竖起来。
她条件反射地偏头,声音压得极低。
“陆司宴,协议上写了不得碰……”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温热的唇,轻轻碰上了她滚烫的耳垂。
一阵湿热麻痒感顷刻从耳垂漫延至全身,许知夏身体不由一颤!
手指不自觉攥紧他胸前的衣服,掌心下意识死死按住小腹。
腹中两个二十周不到的小家伙,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跟着在妈妈肚子里踢了起来。
一左一右,踢得很有力。
“陆司宴!”
许知夏又羞又慌,压低声音叫他的名字。
这一声像是一根缰绳,硬生生把男人从失控的边缘拽了回来。
陆司宴闭了闭眼,喉结缓缓地上下滚动着。
接着,低哑的嗓音响起,“……抱歉。”
就在他准备松手时,直护在她腰侧的手不经意间抚过她的肚子。
隔着大衣,恰好摸到了宝宝刚踢出来的一脚。
只是轻轻地踢了一下,但清晰的触感让他整个人犹如被施了定身法。
陆司宴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就一直悬在那个位置,不敢用力摸,也舍不得收。
唯恐再用力一点,那个小小的回应就会消失。
许知夏也愣在了原地。
随即,她像是被什么烫到,迅速后退一步,把大衣往身前拢了拢。
耳垂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陆司宴,你再这样,我回去就把协议违约金改成一个亿!”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
陆司宴站在梅花小道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家门口,他才慢慢、慢慢地收回了手。
掌心里,依稀还残留着那一下轻微的触感。
——
楼上,客房的门“砰”地合拢。
许知夏靠在门板上,右耳垂仍烫得厉害,掌心紧紧贴着小腹,
感受着里面两个小家伙不甚安分的动静。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带着酸味。
“崽崽们,看到你们老爹,你们就那么兴奋?”
肚子里左边鼓了一下,右边又蹬了一脚。
许知夏长舒一口气,把脸埋进掌心。
“……算了,看他护着我们娘仨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他。”
——
书房里,陆司宴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女人站在梅树下,花瓣随风落在她肩头和发梢,她伸手去接簌簌落下的花瓣。
柔和的眉眼让人心底不由发烫。
他修长的拇指轻轻拂过照片中女人的脸和眉眼,很久。
男人靠回椅背上,抬手碰了碰自己脸颊上被她唇瓣擦过的地方。
那里,好似也很烫。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乔乔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入侵警报,不由眯起了眼。
一条加密的异常提醒,来源追踪指向:瑞士。
裴氏AI监测系统在回溯一张含有红色五芒星特征的照片传播链时,
追踪触角不小心碰到了许知夏个人相册的防火墙。
乔乔十指翻飞,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反制代码。
“有意思。”
对方的追踪代码很绅士,没有半分黑客的粗暴,也不似有敌意。
倒像……某种庞大而精密的搜寻系统。
这是,来找人的?
乔乔本能地替许知夏加固了所有防护,却没有马上切断全部链接。
她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瑞士,裴洛的技术主管看着被反弹回来的数据流,神情凝重。
“老板,对方在阻止。”
“风格有些天马行空,完全不按套路来,我们跟丢了。”
书房里,裴洛没有再看数据。
视线只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上,与档案里的记录,一模一样。
十九年了。
他终于,要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