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斑驳的墙皮。
摸出枕头底下的备用手机，想想拨通乔乔的电话。
“乔，帮我订票。”许知夏压低声音，“明天的，后天的，只要有座就行。”
“去哪？”
“西南小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定了？”
“定了。”
“等着。”
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响起来。
许知夏侧过身，手覆在小腹上，感受里面微弱的脉动，安静等待。
半分钟后，乔乔的声音带上一丝笑意。
“宝，运气不错。明天上午十点二十三分，江城南站到昆嘉的高铁，二等座，靠窗。”
“到站时间晚上六点半，你下了车打车方便。”
许知夏松开紧绷的肩膀。
“好。”
乔乔语气轻快。
“订单号我截图发你。靠窗靠过道都行你自己挪，旁边位子暂时没人买，你可以坐得舒服些。”
许知夏喉咙滑动。
“谢谢。”
“谢什么谢，到了给我发信息，我看看西南的天够不够蓝，不够蓝我投诉它。”
挂断电话，许知夏看着屏幕上的已出票页面，呼出一口气。
许知夏从床上坐起来，拉出床底的旅行箱。
拉链嘶的拉开，许知夏开始装填物品。
叶酸两瓶。DHA两瓶。孕妇钙片放好。铁剂装进去。复合维生素塞在缝隙。
物品一件件码齐。
接着放入宽松衣服，用以遮盖孕肚。
洗漱用品装进行李袋。
充电器连同备用手机线收好。
许知夏拿来记账本，翻开最后一页。
“离开”二字被铅笔反复描画，笔迹深刻。
许知夏盯着纸面看了一会，翻到空白页，写下：新生活。
写完，许知夏用塑料袋裹好记账本与B超照片，塞进行李箱内侧夹层。拉好拉链。
许知夏站起身，环顾住了很久的出租屋。
斑驳的墙皮和残缺的窗户密封条挡不住冬日冷风。
角落堆放的法律书籍与案卷资料已经泛黄。
许知夏曾在这里背诵案卷。
曾吃着便宜的泡面。
曾在半夜趴在折叠桌上写诉讼策略写到手腕发酸。
许知夏也是在这里初次听到双胞胎的心跳。
“崽崽们。”
许知夏低头，手掌贴在小腹上。
“明天，我们就自由了。”
小腹里传来微弱蠕动。
许知夏弯起嘴角，轻拍肚子，“乖，早点睡，明天坐车。”
许知夏定好早上七点的闹钟，重新躺回床上。
拇指即将按下电源键时，屏幕上方弹出系统推送。
【尊敬的用户，您的订单已取消。退款原因：身份信息异常，无法完成出票验证。】
许知夏停住动作。
嘴角的弧度落下，呼吸陷入凝滞。
许知夏点进软件，原本的已出票页面变更为已取消。
“系统故障？”
许知夏打开另一个购票软件，输入信息，点击购买同一趟车次。
【抱歉，您的身份信息存在异常，已被系统风控拦截。】
许知夏换到其他平台购买后天的火车票。
【购票失败。身份信息异常。】
屋子里陷入安静，许知夏胸腔起伏加快。
从购票成功到遭遇退单，仅过去二十多分钟。
有人在阻拦出城。
……
此时的半山别墅。
书房内亮着落地灯。
陆司宴穿着睡袍坐在单人沙发里。
指间夹着燃烧的雪茄，白烟升腾。
桌面的手机震动，显示收到信息。
【陆律，已帮您拦截成功。该身份证已实行‘先出票、后退单’的自动退回处理。】
【目前，她所有的出行权限，已全面封锁。】
陆司宴眯起眼睛。
手指叩击桌面，发出笃笃声响。
“跑？”
陆司宴的嗓音在书房里回荡。
陆司宴将基因比对申请放在桌面边缘，借此观察反应。
许知夏若是清白，自然对文件无动于衷。
许知夏一旦心虚逃跑，便能印证猜测。
陆司宴收紧手指。
“许知夏啊许知夏……”
陆司宴低声念出名字，“既然露了尾巴，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走出我的手掌心。”
……
出租屋里。
许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指发凉。
许知夏重新拨通乔乔的电话。
“乔……票没了。”许知夏语气平稳。
“什么情况？我马上查！”
键盘声再次响起，节奏急促。
“妈的！是实时触发器！有人给你在买票系统里做了手脚。你买成功后，又给你强制退了！”
乔乔语气沉重：
“宝，陆老狗这是在测试你！”
许知夏闭上眼睛，深深的吸气。
凉气入肺，许知夏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这符合陆司宴的作风。
白天在办公室里，桌面边缘露出文件的角落。那道审视的目光也大有深意。
陆司宴设下陷阱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许知夏若是继续让乔乔更改系统后台买票，或者违规出城，便是主动给出破绽。
“许知夏，慌什么，你在法庭上绝地反击的本事呢……”
许知夏喃喃自语，睁开双眼。
平时的伪装褪去，她的目光变得十分锐利。
“乔。”许知夏拿起手机，“暂时不走了。”
电话那头的乔乔愣住：“啥？不走了？那你等着他周一拿基因比对结果来抓你吗？”
“谁说他能拿到结果了？”
许知夏目光闪烁：“既然买票走不了，那咱们就玩一把釜底抽薪。
他陆司宴不是手眼通天，不让我离开？那我们就去端了他的老巢！”
“你想干嘛？”乔乔来了精神。
“乔乔，我要你入侵霍辞的仁心医院系统后台。
在霍辞做比对之前，把我的那组DNA数据，彻底替换掉！”
“只要他查出来的数据对不上，他今天封锁我的所有举动，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
“漂亮！！”
远在大洋彼岸的乔乔拍打桌面，三块显示屏亮起运行代码。
“这才是咱们法庭战神该有的气场！跑什么跑？正面硬刚！”
“不就是一个医院的系统吗？保证把他后台的数据改得连他亲妈都不认识！”
“乔，是不是有难度？”
许知夏想到乔乔这次没主动提议入侵仁心系统，猜测存在困难，于是开口询问。
“嗨，这有啥，别忘了我可是Ghost！”
乔乔打趣道，“怎么？你不信我？你先去睡吧，别累到孩子们！也别瞎操心！”
“乔，谢谢！”许知夏轻声道。
乔乔有些心酸，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垮了下来。
她揉揉太阳穴，重新坐回屏幕前。
打开仁心医院化验系统的外围防火墙，两天前她已经来跑过一遍了。
上次入侵仁心系统时只有三层基础防护。
此时的屏幕上显示为七层。
外围代码风格让乔乔感到眼熟，这是有人专门架设的反追踪结构。
乔乔盯着屏幕，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霍辞，你这是在等着老子来呢！”
许知夏走到窗前，注视着窗外的冬夜冷风。
陆司宴，你以为你赢定了是吗？不到最后一刻，还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