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君合律所的全员大群里，弹出一条鲜红的@所有人的通知。
许知夏正埋头算着星河文创案的八百万标的能分多少提成，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她美滋滋地点开群消息。
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僵住。
【为保障员工身心健康，律所特联合“仁心医院”专家团队，于明日下午开展年度体检。】
“仁心？！”
许知夏手一抖，鼠标差点被甩飞出去。
【本次体检由仁心医院霍辞院长亲自带队，请全体员工务必准时参加。】
她脑子里立即闪过上次在会议室里，霍辞那道像X光一样扫过她腰腹的犀利目光。
就在这时，特助陈川拿着排班表，从总裁办公室走出来。
“各位同仁注意一下！”陈川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
“陆律说了，今年大家辛苦了，这次体检是最高规格的上门检测。”
“大家不用去医院，轻松点对待就行！”
听到“不用去医院”，同事们纷纷欢呼起来。
只有许知夏，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卫衣打湿了。
她捏着手机，做贼一样溜进女洗手间的最里侧隔间。
“咔哒”一声反锁上门，许知夏马上给乔乔发微信。
【宝！救命！天塌了！】
【怎么了？活阎王发现你的马甲了？还是发现你带球了？】乔乔微信回得飞快。
【差不多了！陆司宴明天把霍辞的团队弄到律所来搞体检！】
许知夏急得直跺脚。
【霍辞那个变态要亲自来！我的假身份“徐夏”能瞒过系统，可瞒不过他那双火眼金睛啊！】
【别慌！】乔乔的分析立马弹出来。
【简易体检一般就血压心率身高体重，不涉及B超和血检，你那个“徐夏”的假档不会在医疗系统里触发警报。】
许知夏刚松了半口气，乔乔下一条消息就把她打回了地狱。
【但如果霍辞亲自操作……宝，以他那双手，搭上你的脉搏三秒钟就够了。】
【你肚子里可是双黄蛋，那脉搏跳得跟打碟一样，他一摸不就全露馅了？】
许知夏绝望地靠在沁凉的瓷砖墙上。
【你还说！快帮我想办法！】
【淡定淡定。】乔乔飞快地打字。
【体检这种流水线作业，霍大少爷那种身份，也就是来走个过场，真正干活的肯定是底下的护士。】
【你只要想办法避开霍辞负责的那个检测台，混到普通护士的队伍里，测个血压报个体温，不就完美过关了？】
许知夏眼睛一亮，如蒙大赦。
【对啊！我只要排到最后面，等霍辞那大少爷不耐烦了去喝茶，我再上！】
【乔乔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等拿到提成跑路，分你一百块！】
【滚，你这抠搜的女人！】
挂断电话，许知夏深吸两口气，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整理了一下黑框眼镜。
“只要我不往前凑，霍辞肯定注意不到我。”
她推开门，雄赳赳气昂昂地朝陈川的工位走去。
走廊上，陆司宴正站在总裁办公室的单向玻璃后。
深黑的高定西装将他衬得冷厉如修罗，幽深的眸光死死锁定着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那个瘦小身影。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仿佛已经捏住了猎物的后颈皮。
此时的许知夏浑然不知自己早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正满脸堆笑地凑到了陈川面前。
“陈特助，忙着呢？”
许知夏笑得那叫一个狗腿。
陈川警惕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许律师，您有话直说，您这笑得我后背发凉。”
许知夏凑近压低声音。
“是这样，星河文创那个案子，领导不是让我抓紧吗？”
“我明天下午约了对方技术部的视频会议，实在抽不开身。”
“您看，能不能把我的体检顺序调到最后一批？”
陈川看着许知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默默点了一排蜡烛。
“对不起，许律师。”
他把那张排班表翻得哗啦直响，脸上写满了公事公办的认真。
“你的顺序不能调。”
“为什么？！”许知夏急了，“我可是为了律所在奋斗！体检晚点怎么了！”
陈川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总裁办公室方向。
“因为这是陆律的‘圣旨’。”
“陆律特别吩咐，星河文创案压力大，许律师是律所的核心骨干，身体健康是第一位。”
“所以亲自把你安排在第一批，第一个做。”
许知夏如遭雷击。
“第……第一批？第一个？”
陈川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对，不仅是第一批。”
“陆律还交代了，让霍院长亲自给许律师做检查。”
“说是名医问诊，彰显律所对骨干员工的深切关怀。”
“关怀他大爷！！”
许知夏在心里破口大骂。
“哪个老板对一个底层社畜这么关怀的？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陈特助，我觉得我身体特别好，壮得能打死一头牛，真的不需要霍院长亲自……”
“许律师。”陈川打断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您就别为难我了。老板说了，您要是明天下午一点不到体检室报到……”
“他就亲自……把您抱过去。”
“抱……抱过去？！”
许知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宽大的卫衣。
脑海里刹时浮现出陆司宴那张冷冰冰的脸，和那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算你狠！”
许知夏咬牙切齿地扔下三个字，转头就走。
陈川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老板啊老板，您这不是追女孩，您这是在熬鹰啊……”
回到工位，许知夏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完了。”
“第一批，第一个，还是霍辞亲自上手。”
“这哪是体检，这是送我上刑场！！”
她摸着肚子，欲哭无泪。
“崽崽们，你们那个陆阎王爹是铁了心要把咱们赶尽杀绝啊！”
不管许知夏在心里怎么祈祷世界末日赶紧降临，时间还是一分一秒地逼近了第二天下午。
君合律所的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体检中心。
白色屏风隔开几个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浅浅的消毒水味。
下午一点整。
许知夏穿着一件比平时还大的黑色运动服，拉链拉到最顶端，
口罩严严实实捂住半张脸，像个女特务一样磨磨蹭蹭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她刚一露头。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里面迎了出来。
霍辞穿着剪裁得体的白大褂，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斯文败类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他身边，还站着一身深黑西装、气场冷冽如冰的陆司宴。
两人一黑一白立在门口，活像两尊镇场门神。
“哟，我们的核心骨干来了。”
霍辞看到许知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里把玩着听诊器。
“许律师，别怕，我手很轻的。”
许知夏看着霍辞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再看看旁边陆司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心底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跑不了了。
“陆律好，霍院长好。”
她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干涩。
“我能……申请换个女护士吗？”
陆司宴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冷冽的松木香瞬间包裹了她的呼吸。
“不能。”
男人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毫无温度的字。
“许律师，进去吧。你的身体健康，我们必须要……负责到底。”
许知夏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只要霍辞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那个隐藏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
会议室的白炽灯打在白大褂上，晃得她一阵眼晕。
她像走向断头台的囚犯，一步一步迈向体检台。
身后，陆司宴的视线犹如实质，紧紧锁在她脊背上。
许知夏在心底绝望地呐喊。
“乔乔，准备好花圈。”
“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体检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