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花纷飞,君合律所大厅却温暖如春,键盘敲击声汇聚成一首欢快的搞钱奏鸣曲。
许知夏坐在工位前,指尖在文档上飞舞,脑海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中泰案尾款还差一点,苏蔓那天灰溜溜走了,汇林那边咨询费也进账了,再熬一个多月,这钱就够了。”
许知夏端着马克杯往茶水间走,面上挂着几分财迷的笑,浑然不知有人正端着咖啡杯朝她走来。
吕姐端着满满一杯刚冲好的拿铁,脚步匆匆从茶水间出来。
“哎哟!”
脚下一滑,吕姐整个人重心一歪,那杯滚烫的咖啡直直泼向许知夏。
许知夏反应极快,侧身一躲,没泼到脸,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她那件宽大西装的肩膀和胸前。
咖啡液顺着西装滑落,那件原本肥大的西装马上贴在身上,看着笨重又粘腻。
“我的天,知夏,快让我看看烫没烫着!”
吕姐惊呼一声,手里杯子一扔,上来就要扒许知夏的外套。
许知夏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当场表演个原地心脏骤停。
“吕姐,我没事,没烫到,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行!”
她一边极力避开吕姐的手,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小腹,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吕姐哪里肯听,一边熟练地扯开西装扣子,一边絮絮叨叨。
“别跟姐客气,你这小姑娘就是脸皮薄,这大冬天的湿了衣服容易着凉,到时候感冒了怎么办?”
吕姐力气极大,两下就把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扯了下来。
许知夏屏住呼吸,后背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糟了,今天要是在这儿露馅,我这辈子就真完了!”
好在她里面穿的是一件加厚卫衣,那卫衣版型极好,宽大且硬挺,完美地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藏得严严实实。
“呼……”
那一瞬间,许知夏感觉自己像是在钢丝绳上跳了一支踢踏舞,虽然惊险,但好歹稳住了。
“哎哟,还好里面没湿。我去找阿姨把西装给你洗洗,烘一下干了晚点就能穿。”
吕姐拍了拍胸口,把西装给阿姨送去洗,又去更衣室拿了套备用西装递给她。
“谢谢吕姐。”
许知夏攥着马克杯,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偷偷摸了一下小腹,心说崽崽们咱们运气真好,今天要是穿的贴身毛衣,就要原地社死了。
“知夏。”吕姐目光在许知夏身上打了个转。
许知夏后背汗毛炸起。
“嗯?”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这一句问话,让许知夏的笑容卡在脸上。
“脸也圆了一些。”吕姐伸手比划了一下,“不过胖一点好看! 显得有气色,精气神足!”
“……胖了?”
许知夏努力控制住表情,做出一副吃惊又苦恼的样子。
“真的吗?不会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卫衣裹成桶的身体,瘪了瘪嘴。
“难道冬天真的容易长肉肉?”
吕姐哈哈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这孩子,胖点好!难道想瘦得跟纸片人似的,风一吹就倒。现在看着健康又有福相,不胖,刚刚好。”
吕姐端着茶杯回工位,迎面碰上了抱着文件走过来的沈周。
“沈律师!”吕姐笑眯眯地叫住他。
沈周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
“吕姐好。”
吕姐端着杯子,朝许知夏的方向努了努嘴,眼角挂着那种四十岁女人特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明笑意。
“知夏最近胖了,看来是有人把她喂得不错啊。”
她冲沈周眨了眨眼。
“小沈啊,你那个早餐在哪儿买的?挺养人的。”
沈周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吕……吕姐。”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放低,“就是楼下那家……燕麦牛奶,养胃的。”
吕姐“啧啧”两声,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年轻人,有心了。”
说完,踩着小碎步乐呵呵地走了。
沈周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捏紧了些。
他不由自主地朝许知夏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正从茶水间走出来,白色卫衣松松地罩在身上,黑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微微眯着,似在想什么心事。
的确,比刚见她的时候脸要圆润些,眉眼间的线条柔和了不少,只是身上……
沈周喉结微动,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
洗手间的门无声地打开了。
陆司宴走出来,经过茶水间外的走廊拐角时,吕姐那嗓门不算小的声音,丝毫不差地落进了他的耳朵。
“知夏最近胖了……”
“沈律师,你每天给她带的那个早餐在哪儿买的?”
陆司宴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转头,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立在走廊拐角边。
眸光沉了沉。
视线穿过走廊的玻璃隔断,准确地捕捉到了远处那个穿卫衣的瘦小身影。
她正低着头往工位走,手指无意识地拢了拢腰间松垮的衣摆。
她刚才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走了几步,手掌不自觉地往腹部覆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陆司宴的眼眸紧了紧。
这个动作,他在别的场景里也见过。
飞机上她险些被气流颠下座位,第一反应不是扶扶手,而是抱住自己的肚子。
那天苏蔓咄咄逼人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双手交叠,死死护在小腹前。
他站在原地,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暗流。
手指慢慢收拢,无声地攥成了拳。
陆司宴抬脚,转身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百叶窗后面,一双冷厉的眼准确地锁在许知夏的工位上。
她正坐下来翻卷宗。
沈周从旁边经过,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桌角。
她抬起头,冲沈周弯了弯眼睛,轻声说了句“谢谢”。
陆司宴紧紧咬着牙,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川。”
“在!”
“查一下,许律师。”
窗外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
“最近三个月,和谁来往密切?”
电话挂断。
手机被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壁钟的滴答声。
陆司宴靠进椅背,修长的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
吕姐那句话犹如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原本就不安分的神经末梢里。
“胖了”。
沈周送的早餐。
她那个无意识的护腹动作。
还有这些天,她看他时那双空洞得如拉上窗帘的眼睛。
每一条线索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
但全部攥在一起……
就像散落在暗室里的底片,正在他脑中一帧一帧地显影。
但是,这里面究竟少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