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拉开的一瞬间，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但往里一迈，暖气像堵墙似的把人兜头裹住。
脱了外套挂墙上的时候，王胖子已经长出一口气：
“哎哟，活过来了。这边可是太冷了。”
科考站里头不算大，四张桌子拼在一起当会议台，墙上钉着地形图，角落里堆着成箱的军用口粮和矿泉水。
有个戴眼镜的研究员端着热水壶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热气腾腾地冒白烟。
林羽接过杯子，一屁股坐到铁皮凳上。
赵老道站在地图前面，指尖沿着长白山脉的等高线慢慢滑过去。
赵铁军靠在门框边，把卫星电话放在桌上，打了个哈欠。
“老大，咱们啥时候动手”
“嗯……”
关老大的手机就响了。
关老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拧起来，转身走进旁边的隔间，把门带上。
隔音不好，能听见他低声应了几句
“嗯”
“明白”
“是，我们会完成任务的。”
门再打开的时候，关老大的脸色不太好看。
王胖子已经憋不住了
“咋了老大，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我们直接打过去？”
关老大把手机往桌上一撂，坐下来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上头的意思，先原地待命。”
“啥？！”
王胖子嗓门一下高了八度
“咋了？咱们人都到了，家伙也到了，不直接干他丫的？”
“打打打，你就知道打。”
关老大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国家想在谈判桌上再试一次，让灰仙收手。”
王胖子愣了两秒，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溅出来的水淌了一道印子
“啊？死了这么多人，还想要灰仙收手？那些被吸干的尸体你忘了？”
“我没忘。”
关老大的语气硬了一下，但很快又软下来
“可上头的考量，你不懂，我也不全懂。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电话里原话转达的。”
站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老道从地图上收回目光，声音慢悠悠的
“灰仙能修炼到这一步，灵智已开。
既然能谈，那谈一谈未尝不可。
谈不拢再打，也不算咱们失礼数。”
“谈？”
王胖子冷笑一声
“跟一窝耗子成精的玩意儿谈？有什么好谈的。”
关老大抬手制止了话头
“行了。命令就是命令，原地待命。物资够吃够喝，谁也别给我惹事。等通知。”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十分平静。
科考站的窗户对着那片山脊，白天能看见灰白色的树梢和积雪，晚上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偶尔有风刮过，呜呜地响。
王胖子闲得在屋里转圈，从这头踱到那头，再踱回来。
赵铁军每天定时检查通讯设备，卫星电话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一次也没响过。
关老大抽了三包烟，烟灰缸满了倒，倒了满。
林羽则大多数时候坐在窗边，眼睛望着远处那片山脊。
虽然现在很平静，但林羽感觉到了山里的气息一天比一天躁。
到第七天傍晚，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窗户被吹得哐哐响。
林羽从窗边站起来，赵老道手里的核桃停了。
“不对，有能量波动。”
林羽说。
话音没落，远处山坳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炸开来，带着滚雷似的余音
沿着山谷一路震荡，传到科考站的时候，桌上的杯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王胖子正吃泡面，叉子掉在桌上，嘴里的面还叼着半截
“啥动静？”
关老大已经冲到了窗边。
远处山脊方向，一道灰白色的烟柱缓缓升起来，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闷响连着闷响，地皮都在微微发抖。
站房里的灯闪了两下。
关老大的手机终于响了。
他接起来，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脸色慢慢沉下去，最后变成铁青。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转身，声音不大，
“谈判破裂。灰仙动手了。”
王胖子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就说吧！我就——”
“闭嘴。”
关老大已经往站房深处走去，一把拉开铁皮柜门，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一排设备箱
“赵铁军，开能源总闸！全员听令——开始行动！”
赵铁军二话不说冲到控制台前，推上了一排红色开关。
整座科考站猛地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墙壁里传来电流奔涌的声响，脚下的铁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紧接着，站房顶部的圆形穹顶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根碗口粗的晶体柱，通体莹白，内部隐隐有光流动。
关老大走到控制台正中，把手掌按在一个凹槽上。
一道光柱从晶体柱顶端冲天而起！
笔直地，穿过穹顶开口，穿过暮色阴沉的天幕，穿过云层，射向无尽的苍穹。
光束通体银白，边缘泛着淡蓝的光晕，像一根定天的柱子插在长白山的夜色里。
林羽还有赵老道仰着脖子看呆了，嘴巴张着。
“什么情况，这还是我们带来七天的科考站吗？”
……
然后，远方的山脊背面，又一道光束亮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道道银白色的光柱从长白山脉的各个角落升起，有的在密林深处，有的在山腰断崖上，有的隐在雾气缭绕的谷底。
它们像是被某种共鸣牵引着，在夜色中次第点亮。
所有的光束在百丈高空汇合、交融，然后像水波一样向四面铺开
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罩，带着淡淡的光晕纹路，缓缓把整片山脉罩在其中。
光芒映在每一个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