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就是老柳沟那条干河床了。”
王胖子指着挡风玻璃外头
“从这儿顺着往东北走,就能摸到污水处理厂的墙根。
那三颗老槐树就在左前方百十米。”
车灯扫过去,三棵歪脖子老槐隔着一片荒草立在夜色里,树冠像三团墨团糊在天幕上。
林羽眯眼看了一会儿
“真够偏的,这地方平时没人来吧?”
“以前有。”
赵铁军闷声接了句
“老柳沟还有水的时候,逢年过节有人来烧纸,后来河干了就很少有人来了。”
关老大把车停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砖墙后面,熄了火。
四周一下子静下来,只剩远处污水处理厂低沉的机械嗡鸣。
“下车。王胖子,探地雷达带好
赵铁军,结构支撑包你背。
林羽,你跟我搬箱子。”
关老大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裹着土腥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林羽跟着绕到车尾,看着关老大解开固定扣带,把那军绿色金属箱抱出来。
箱子看着不大,分量却沉得要命
“小心点。”
关老大的声音压得很低
“虽然不是触发引信,但摔一下咱都得交代。”
“放心,我比护着亲儿子还小心。但是我要纠正一句话,你们可能交代在这,但是我不太可能。”
林羽把箱子抱稳。
“靠,你小子没有必要这个时候还装个逼吧。”
关老大苦笑不得。
……
几人踩着干裂的河床往北走
“就这儿。”
王胖子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走了几圈,然后打开那个手提箱大小的探地雷达。
屏幕亮起来,绿色的波形图跳动几下,逐渐稳定。
“往下挖,就在这里了”
“好”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闭嘴,胖子,快点干活。”
“知道了,知道了。”
王胖子撸起袖子,走到雷达标记的中心点,蹲下来。
“给我吸”
只见王胖子的背后出现一团黑雾,那些泥土、碎石、板结的沙砾,正在被一点点吃掉。
“嘶——”
林羽往后退了半步
“胖子,这玩意儿牛逼啊,连土都可以吃。”
“别说话。”
关老大压着嗓子
“胖子在吃土呢,专心,不要吵到他。”
……
那个黑色的空洞在一分钟内从拳头大小扩张到了足以让一个人蹲着钻进去的尺寸。
“行了……四米二,到底了。”
王胖子喘得厉害,
“往下是一条横向通道的顶壁,我已经化开了大概两米厚的覆土,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层——那层土后面是空的。
大概……一砖厚。”
赵铁军二话没说,从自己背的支撑包里抽出折叠式轻型支架,猫着腰钻进洞口。
洞里空间逼仄,他只能半跪着作业,从洞口开始,每隔一米就撑起一组三角支撑架,顶住洞壁两侧和上方。
合金骨架跟土壁接触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后卡死。
“行了,结构稳了。把炸弹拿进来吧。”
赵铁军的声音从洞底传来,闷闷的。
“好,我们这就进来。”
关老大把头灯,卡在额头上,第一个踩着支架往下爬。
赵铁军已经在底部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把短柄铲,对着面前那面土层比划。
“就是这儿。”
赵铁军用铲背敲了敲那层土壁,声音传回来是空心的
“后面大概半米的空间,然后就是他们的通道。
通道高度目测一米八左右,宽度能并排走两个人。”
关老大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十几秒,然后退开,冲上面招了招手。
林羽抱着箱子顺着支架往下挪,赵老道最后一个下来,头上顶着一盏应急灯,照得狭窄的洞壁忽明忽暗。
“放这里。”
关老大指着土壁正前方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
“以土壁为依托,把弹体抵着这面墙放。定向爆破面朝通道方向。”
林羽蹲下来,和关老大一起解开金属箱上的锁扣。
箱盖弹开,里面的东西比想象中简单——一个哑光灰的圆柱体,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结构,只在尾端有一排指示灯和一个巴掌大的控制面板。
关老大小心翼翼地把它从箱子里托出来,调整角度,让圆柱体的平面端紧贴那层土壁。
关老大把那排指示灯按亮了三个,控制面板上跳出一串数字。
他输入了一组坐标参数,然后合上面板,把一光纤引线从箱体侧面拉出来,沿着支架一路往上铺。
“引线到位。起爆信号走有线,不走无线,避免被那玩意儿干扰。”
关老大把光纤末端接在一个巴掌大的起爆器上
“走了,安装完毕,现在撤。”
几人依次往上爬。林羽走在最后,刚把半个身子探出洞口,就听见河床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把整片地层都带得微微震动了一下。
“它在加速。”
王胖子盯着探地雷达的屏幕,声音发紧
“刚才还在二十米每小时,现在接近三十五了。
方向还是东北,直奔污水处理厂底下。”
“撤到安全距离。”
六个人猫着腰跑过干裂的河床,翻过那堵塌了半边的砖墙,回到车后面。
关老大把起爆器放在引擎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上
车尾的探地雷达还在工作,王胖子蹲在屏幕前面,实时报数
“目标偏移速度维持在三十八米每小时……距离污水处理厂中心点还剩四百米……三百五十米……”
“等到它进入厂区正下方一百米范围内再起爆。”
等待的时间过得极慢。
“两百米。”王胖子报数。
关老大把起爆器,捏在指间。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林羽站直了身体。
“一百米。”
关老大握住起爆器,拇指摁在那个红色按钮上,转头看了所有人一眼。
“三。”
“二。”
“一。”
他摁了下去。
没有巨响。
先是一瞬间的、让人牙酸的低频震动—然后脚下的河床猛地往上拱了一下,又砸回去。
远处污水处理厂方向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像是什么东西在的地下被硬生生撕裂了。
地面持续震动了将近十秒才慢慢平息。
河床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王胖子死死盯着探地雷达的屏幕,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放大波形图,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信号消失了。”
王胖子声音有点哑
“热成像……没了。整个通道在那一段的结构已经完全崩解,后面的信号也断了,看不出任何移动迹象。”
关老大把起爆器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