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只巨鼠披着斗篷鱼贯而入,消失在厂房门口

    林羽盯着屏幕,眉头微微拧起来。

    “赵老道,你看见了吗?刚才那只领头的……”

    “看见了,这不是普通开了灵智的畜生了。”

    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小子,灰仙这一脉,最擅长的就是学人。学得越像,道行越深。你要小心了。”

    “放心”

    ……

    大约过了半小时,屏幕边缘出现了新的动静。

    一辆黑色轿车从小路那头开过来,车灯关着,只靠着月光慢慢往前挪。

    到了厂房门口停下来,熄火,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都穿着深色外套,看不清脸。

    两人在门口站定,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门口的方向

    屏幕上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见有个什么东西在夜色里闪了一下红光。

    然后两人就被放行了。

    紧接着,第二辆车,第三辆……陆陆续续有人来。

    有的开车,有的步行,甚至还有骑电动车来的,男女老少都有。

    每个人到了门口,都会停留几秒,把手里的什么东西亮一下,然后被放行。

    林羽数了数,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一共进去了二十三个人。

    加上那十二只老鼠,里面现在有三十五个。

    “差不多了,时间了。”

    赵老道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拍了拍林羽的肩膀

    “臭小子,到你上场的时候了。”

    “瞧好了吧。”

    林羽沿着土路朝厂房的方向走过去。

    赵老道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压得很低

    “记住,别硬来。不对劲就撤,外面有我。”

    林羽没回头,摆了摆手

    ……

    厂房门口到了。

    两根锈蚀的工字钢撑起一个歪斜的门框,

    门板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林羽走到近前,按照之前在屏幕里看到的那二十三个人做的

    从胸口掏出金关包裹的木雕,托在手心,朝门口亮了一下。

    “检查合格,进来吧。”

    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

    然后门口的黑色洞口,敞开。

    ……

    林羽点了点头,把木雕重新收回胸口,大步跨进门洞。

    厂房内部,完全变了个样子。

    从外面看,这是一座废弃多年的破厂房,锈迹斑斑的钢架、碎了一地的玻璃、布满灰尘的地面。

    但跨过那道门槛的一瞬间,林羽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脚下踩着的不是水泥地,而是光滑如镜的黑石板。

    头顶上,原先破了个大洞的钢架屋顶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黑暗,黑暗里偶尔闪过一两道暗红色的光纹,像是什么阵法在运转。

    厂房的四面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盏油灯。

    灯芯是黑色的,火焰是血红色的,没有烟,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正对门口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黑色。

    通体漆黑。

    那是一只坐立的老鼠,后腿盘坐,前爪搭在膝盖上,姿态像极了寺庙里打坐的佛陀。

    雕像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在血色的灯光下幽幽发亮,像是在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雕像下方,是一个半圆形的空间,已经坐满了人。

    林羽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盘腿坐下来。

    地面冰凉,石板光滑得像玻璃,但摸上去却有一种奇异的温热感。

    林羽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二十三个人,加上十二只老鼠人,加上他自己。

    三十六。

    不,加上雕像后面阴影里那几团看不清轮廓的东西——至少四十往上。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稀了,又过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人都到齐了。

    寂静。

    整座厂房陷入一种压抑的、几乎凝固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那几盏油灯的火焰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那座巨大的黑色雕像动了,吐出一团黑影

    它身上的斗篷是深紫色的,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纹路。

    它走到雕像前面,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那个估计就是赵鸣所说的先生了吧,然后我看看是不是大老鼠。”

    “天眼,开。”

    透过天眼,林羽终于看清了它兜帽下面的样子。

    灰色的短毛覆盖着整张脸,但已经有些地方斑白了,尤其是口鼻周围那一圈,白得像霜。

    眼睛是深红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线,像猫科动物那样。

    胡须很长,垂到下颌以下,末端微微卷曲。

    它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

    “感谢你们今晚的到来。”

    它说的是人话,甚至还带了一点东北口音。

    “感谢你们对神的虔诚。”

    它微微侧身,伸出枯瘦的灰爪,朝身后那尊巨大的黑色雕像做了一个恭敬的手势。

    “今晚,是你们与神约定的日子。”

    下下面的信徒齐刷刷地低下头。

    林羽也跟着低下头,但眼睛一直往上翻着,盯着那只紫袍老鼠人的一举一动。

    紫袍老鼠人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人都到齐了。

    然后它从斗篷的暗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碗。

    碗壁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但那些纹路在血色的灯光下隐隐发亮,像是有活的东西在纹路里面流动。

    紫袍老鼠人把陶碗高举过头顶,面向那尊巨大的雕像。

    “神赐予你们力量。”

    它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神赐予你们智慧。神赐予你们在这个乱世中活下去的资格。”

    每说一句,陶碗上的纹路就亮一分。

    “现在——”

    它把陶碗放低,端在胸前。

    “到了你们奉献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那些伏在地上的信徒们直起身来。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每个人从左边的袖口里摸出一把短刀,刀身窄而薄,在血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没有犹豫。

    坐在最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左手摊开,掌心朝上

    右手握着那把短刀,在左手腕上轻轻一划,鲜血从伤口涌出来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空中画出一道红色的弧线,朝紫袍老鼠人手中的黑色陶碗飞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鲜红的血液在昏暗的厂房里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络,全部汇聚到那只巴掌大的陶碗里。

    但那只碗很小,巴掌大,怎么可能装得下这么多血?

    林羽眯起眼睛。

    他看见了。

    那些血液进入陶碗之后,并没有停留在碗里。

    它们穿过碗底,流过碗壁上的那些纹路,最后全部涌向了那尊巨大的黑色雕像。

    雕像的两颗红色宝石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

    从一开始的暗红,慢慢变成鲜红,再变成一种近乎刺目的亮红色,像是两颗烧红的铁球。

    而那些血液,正沿着雕像表面的纹理,从眼睛一路蔓延到整张脸,再蔓延到脖子、身体、四肢……

    整尊雕像都在吸收这些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