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霖认为芙蕖一定会说想他。
无论是出于过去的情谊,还是出于芙蕖的聪明识时务,她都会说。
“……”空气十分安静。
秦昭霖从最初的期待和紧张,渐渐变得愤怒,他的胸膛里燃烧起一个火苗,正在愈演愈烈。
他上前几步,站在苏芙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芙蕖,问:
“你想我了吗?”
这句话不再有方才的温柔,只剩下不加遮掩、明晃晃的冷意和威胁。
苏芙蕖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抬眸看向秦昭霖。
“一个杀了我孩子父亲的乱臣贼子,你说我想不想?”
苏芙蕖反问的语气很轻很淡,可听在秦昭霖的耳朵里像凌迟的刀,又轻又快,又割的他鲜血淋漓。
秦昭霖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鸣阵阵,沉默好半晌,他不死心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一个杀了我孩子父亲的乱臣贼子…”
“砰!”
苏芙蕖的话还没说完,秦昭霖重重的一拳捶在她身旁的桌子上,发出震耳的响声,震的人心头发麻,也打断苏芙蕖的话。
“你再说一遍。”
“我现在是皇帝!”
秦昭霖后槽牙咬得死紧,吐字之间像是要将苏芙蕖的肉生吞活剥。
其实,他可以接受芙蕖说不想他,可以接受芙蕖说不爱他,甚至可以接受芙蕖说他是个乱臣贼子。
但是他绝对接受不了,芙蕖口口声说说什么“杀了我孩子的父亲”!
这是什么话?
芙蕖为什么非要这么刺激他!为什么非要说这么难听的话!
秦昭霖胸膛起伏更深,拼命压抑着情绪,微微俯身一只手摁在苏芙蕖身旁的桌面上,指腹泛白。
他最后再给芙蕖一次机会,只要芙蕖肯服软认错,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苏芙蕖本是神色很淡,又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就算你谋反成功,就算你当上了皇帝,你在我心里也不过是个乱臣贼子。”
“你要杀要剐随意,若是想让我对你献媚,不可能。”
苏芙蕖的话说的利落坚定,丝毫不给秦昭霖留情面。
这远远出乎秦昭霖的意料,他曾经以为,隔在他和芙蕖之间的是父皇和权势,如今…芙蕖却说,他永远是乱臣贼子,不会对他献媚?
对,献媚,芙蕖是这样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需要用献媚来装模做样,而非出于本心。
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了,为什么非要点出来呢?
秦昭霖的手攥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你认为我会用权势,要杀要剐的逼你对我献媚?”
“不然你为什么要来呢?按照辈分,我合该坐在凤仪宫里等着你封我为太妃才对啊。”
“……”
秦昭霖胸口的愤怒燃到极点,快要爆发时却掺上憋闷,让他有气发不出来。
他知道芙蕖在故意气他,阴阳怪气的激怒他、讽刺他,逼着他用极端的方法,将两个人最后一丝遮羞布撕掉。
芙蕖不肯和他谈旧情,也不肯和他说以后,只是想让两个人变成彼此最讨厌的面目可憎之色。
所有的一切乃是为了推开他。
秦昭霖深深呼吸,努力调节情绪。
他幽深的眸子看着苏芙蕖,眼里带着受伤的疼痛和深深的不解。
“芙蕖,你我之间一定要如此剑拔弩张吗?”
“我们相识多年,曾经的感情不是假的啊,你怎么可能真的爱上父皇?他根本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他强势多疑、刚愎自用、薄情冷血、对你的感情里永远掺着算计和权衡利弊…”
“那也比你强。”
“……”
秦昭霖几乎偏执的说着秦燊的缺点,被苏芙蕖毫不留情打断。
嘈杂的世界似乎瞬间安静下来,秦昭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碎声。
他看着苏芙蕖,慢慢收回扶着桌面的手,挺直脊背,视角重新变得居高临下。
“陛下一手将你养大,全心全意照顾你多年,你尚且能做出杀父之事,可以见得你才是最薄情冷血之人。”
“你简直是不堪为人。”
秦昭霖面无表情,丝毫不见方才的愤怒和伤心。
“芙蕖,你应当知道,我若是不堪为人,你会面临什么。”
“你可以被杀被剐,你无所谓。”
“那苏家呢?”
“还有,我那个没见过面的…妹妹?”
“她几岁了?好像是两岁?等你死后,你猜她会记得你多久。”
“你猜,她若是被丢到民间,会是什么下场。”
提及苏家和嘉华,不平静的人变成了苏芙蕖,她看着秦昭霖的眸子染上厌恶。
苏芙蕖眼底有深深的焦虑,仍旧反唇相讥:
“这就是你和陛下的区别。”
“别人不肯臣服你,你不想着如何能让对方真心实意的臣服你,反而想的是威胁和报复。”
“如此,永远都不会有人真心的信服你。”
苏芙蕖说着,唇角勾起一丝笑,看着秦昭霖的眼神玩弄又轻视。
“我可以理解你,毕竟你的一切都是你父皇给你的,你哪里知道怎么靠真才实学让人钦佩呢。”
“就连你威胁别人,都是靠着你父皇留给你的权势。”
“你表面强势,实则不过是掩饰骨子里的自卑和心虚罢了。”
苏芙蕖的话字字珠玑,每一个字对于秦昭霖来说都是难听至极。
但是他神色依然平静,俯视着苏芙蕖。
“你非要这样对我说话吗?”
秦昭霖的声音很冷,威胁之意无需言表。
这一刻,他确实承认芙蕖所说,他表面的强势不过是为了掩盖骨子里的自卑和心虚。
他面对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肯服软的芙蕖,感到深深的力不从心,除了威胁,逼着芙蕖低头,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挽回芙蕖的心。
逼迫芙蕖让他也很崩溃,他想发疯。
他想象的是与芙蕖团圆相聚,幸福一生,绝不是一对怨偶。
现在芙蕖不肯,他越是逼迫,心中越是痛不欲生,他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就是——芙蕖或许真的不爱他了。
凭什么?
这算哪门子的现实?
他除了没有迎娶芙蕖做正妻,还有哪一点对不起芙蕖?
芙蕖对他百般利用,他都看在芙蕖身在后宫不易的份上,努力原谅了芙蕖。
芙蕖和父皇生下一个孩子,还曾经怀过一个,他都体谅芙蕖身不由己,可以接受嘉华。
哪怕芙蕖现在对他冷嘲热讽,他还是想挽回芙蕖的心。
他对芙蕖已经足够好,足够真诚,他拿出了他所有的诚意,可为什么芙蕖还是不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