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月公主承认自己虽为公主,但是并不是个烈性女子,也做不出放弃生命殉国的事情。
从始至终,她谁都保护不了也什么都做不到,费尽心机能做到的唯有尽力自保这一条。
现在回想过去种种,何其可笑自大,但是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致。
京子淮听着昭月公主第一次说出心里话,什么都没说,静静地听着。
他除去最初的震惊和错愕外,并无其他过多的情绪,还是那句话,无论昭月公主怎么算计他,他都认。
昭月公主自说自话很久,说的气息不匀,头脑开始发晕,渐渐停下。
久久沉默。
昭月公主重新躺下,看着孩子,什么都没说。
成王败寇,说再多也是无用,难道要指望灭了自己国家的人同情自己么?
京子淮坐了半晌,起身离开。
太子源等人已经被判了秋后问斩,其余女眷和年幼宗亲与曾经的萧国皇室一样,被判到秋山为奴。
陛下命人扩展秋山面积,又加了一倍的看守和监视,制度比从前更严格,也更规范。
两国皇室放在一起,只有陛下有胆子这么做。
不过对此京子淮并不担心,两国大势已去,其实没什么好忌惮的。
除此之外,话说回封赏之事,秦燊对时温妍厚赏。
时温妍提出请求,不想要什么厚赏,只想与太子和离,离开京城。
“草民救下太子来到京城,所图就是为师父报仇,如今仇人已死,草民留在京城没有意义。”
“至于灭金一事,乃是草民身为秦国子民应尽之义,草民除了研究蛊毒也并未做什么,当初陛下若择其他能人义士也可做到,草民并不值得陛下如此厚赏。”
时温妍这话说的很谦虚,别说揽功,她直接否认功劳。
她来到京城多年,风风雨雨经历颇多,已经为师父报仇,实在没必要再眷恋‘荣华’。
不提先祖和世祖都死于蛊虫,只说她靠蛊虫灭了金国,这一份能力就不能不让人忌惮,急流勇退才是良策。
秦燊看着时温妍,时温妍一脸诚恳,像是真心话,而不是试探。
他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你先回去吧。”
时温妍行礼离开。
在献俘礼上,苏常德宣读对功臣的一应奖赏时,秦燊封时温妍为‘永安伯’,享伯爵待遇,可世代传承,另外在京城赏赐时温妍一座四进宅子,金银无数。
事后,秦燊允许时温妍与太子和离,恢复自由身。
时温妍接到圣旨时,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囊准备离开,一个包裹,里面是她的药和蛊便再无其他。
秦昭霖被这一封旨意晃的措手不及,再看时温妍要干脆离开,心生怒意,强压。
“温妍,孤说过不会薄待你,孤也许诺过,日后一定让你做皇后,你为何还要离开?”
“你若有不满和诉求可以说出来,孤都会满足你。”
秦昭霖不顾陶明珠、孟舒盈等人在场,直接出言挽留时温妍。
诸葛月听闻瞬间看向陶明珠,陶明珠脸色煞白,孟舒盈则仍旧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
周围下人纷纷低头,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时温妍回眸淡淡看着秦昭霖,说道:“殿下,你不必如此‘礼贤下士’,你做过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秦昭霖面色更差,呼吸深深,他想说的话很多,但是最终他一句话没说。
许多事情不能放到台面上讲,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放在阳光下见人,若是时温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让他其他女人怎么看他?让下人怎么看他?
若是这些话流出去一星半点,让朝臣如何看他?
秦昭霖只能眼睁睁看着时温妍离开,后槽牙咬的死紧。
为什么都要离开他?
他承认他或许有做的不到位,或是做的不好之处,可人谁没有行差踏错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给人改正的机会呢!?
还有父皇,为什么不提前和他说一声就允许时温妍与他和离。
为什么要封时温妍做伯爵。
说难听一点,时温妍是他的女人,是随着他才去的金国,也是为他办事,不过是个办事的而已,何必如此厚赏呢?
女人,不过是附庸,为什么要越过他。
秦昭霖越想越气,胸膛里的火越烧越烈,他要被气死了!
须臾。
秦昭霖迈步便要出府,他要入宫,他要问问父皇为何要这么对他,他已经足够隐忍,足够努力了!
“殿下,您要去哪儿?奴才为您传车马吧!”长鹤紧忙跟上去。
秦昭霖不顾长鹤,一直往前走。
周围人看到太子服侍,紧忙避让行礼,引起小规模的震荡。
秦昭霖暴怒走出一公里,只觉得喉头腥甜,他咽下嗓子的麻痒,终于停下脚步。
长鹤已经追的满头大汗,他练过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值一提,也没办法与自小习武强健体魄的太子相比。
“殿下,回府吧,想去哪,奴才可以传车马啊。”长鹤气喘吁吁。
秦昭霖沉默。
许久。
秦昭霖转身往太子府走。
若是从前,他一定会去质问父皇,寻求一个答案。
可是现在不会了,他已经经历太多,他已经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说开,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得到满意的回答。
父皇既然能做此举,那便是将他视作无物了。
秦昭霖满腔的怒火,化为嘲讽,他自嘲的笑着,越笑越想笑。
什么夫妻之情、父子之情,全是假的!
青梅竹马的情意,更像是一场笑话。
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们都背叛他。
可是,他竟然还是该死的放不开。
他还沉浸在从前的父子之情里,还是爱芙蕖。
为什么非要这样对待他。
长鹤看太子殿下的模样,心中欲哭无泪。
如果真的有神仙,他乞求神仙快点让太子殿下恢复正常。
……
关于封赏功臣、加开恩科等一应事务全部解决,已经入夏进入七月。
天气很炎热,热的殿里放两盆冰,还都觉得热。
傍晚,用完晚膳。
秦燊给苏芙蕖打扇,一起靠在榻上说话。
“我已经命人开始准备泰山封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