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原本要赏赐京子淮可以世袭的国公之位,就此作罢,转而封为‘安远侯’,不可世袭。
另外要给京子淮的实权官职,也被改成文官清闲职位。
可以说广阔前途断送大半,但京子淮不在意,如今能得到这些,总比原来要强得多得多,要知道,他最初可是连最次等的侍卫都当不了。
他回府后,父亲得知一切暴怒,又不敢和他动手,最后只能气的说一句:“逆子!”
“你把亡国公主弄到咱们府上,你真是嫌咱们府的人这些年过得太好了!”
连年迈的祖父都摇头道:“子淮,你糊涂啊。”
母亲则是抹着眼泪道:
“你弟和我说了,这个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公主,她可是金国皇室嫡出的公主,这些年代表金国来过咱们这里多次,许多事都是她做的。
你把这样一个女人带回来,前途毁了不说,她也不是个安分的啊。
万一她再做什么,你岂不是让家里人跟着陪葬。”
京子淮抿唇,用子嗣同样的说法回答亲人。
祖父等人听到他的话都愣住,沉默很久,母亲说道:“孩子那么小,知道什么亲娘不亲娘的,过两年就忘干净了。”
父亲应和道:“是啊,女人有什么重要的,有后就行了啊。”
“你若喜欢孩子,你弟刚添了两个儿子,一个三岁,一个刚出生,还有一个庶子,如今五个月,你喜欢哪个就抱走哪个。”
“还有女儿,也有个庶出的,两岁了。”
“……”京子淮无言。
谁说小孩没有记忆,记不住亲娘呢?
其实,很多都记得。
也包括他,哪怕记忆模糊,可顺着线头耐心捋,总知道自己的来处。
他其实根本不是京家嫡长子,而是父亲和母亲成婚三年无所出,父亲在外养的外室所生,两岁时,他被母亲抱回京府,对外说是嫡出,因为身体弱,一直养在乡下。
母亲养了他后,两年,有了身孕,生下弟弟…
算了,都是陈年旧事,没什么好说。
总之,他的儿子要有亲娘在身边,况且,他也确实喜欢昭月公主。
他算是陪着昭月公主长大,昭月公主幼时根本不是这样利欲熏心之人。
都怪那个得宠的贵妃,屡次挑衅,还试图进谗言,昭月公主才十一岁就试图操控昭月公主的婚事。
金国皇后根本保护不了昭月公主,所谓的宠爱,在他看来,全是没用的东西。
皇后更多的精力和所有的权势都给了太子源。
太子源为人倒是自立自强,可惜还是敌不过金国皇帝变心,偏袒贵妃和幼子。
所以,昭月公主只能靠自己争权夺利,这是为了更好的活着,也是为了自保。
昭月公主折磨他,他并不生气。
他爱他的国家,他的国家繁荣昌盛,有英明的君主,有做实事的官员,更有…唯一真心疼爱过他的祖父,还有虽然不那么爱他,但也没薄待过他的父母。
所以他不可能背叛。
京子淮对一切心知肚明,金国的败势也是必然,所以被折磨,就当是补偿这么多年他对昭月公主的利用。
而他对昭月公主能做的,就是留下昭月公主一命,仅此而已。
“你去和陛下说,你只是一时被那公主蛊惑,现在已经醒悟,请求陛下处死公主。”父亲强硬拽着他,非要他去陛下面前。
京子淮道:“陛下金口玉言,不会更改,我若前后言行不一,岂不是显得薄情。”
“……”
京府上下被京子淮此事气的半死,只能不断嘱咐要陪着京子淮去侯爷府的下人,看紧昭月公主,一定要看紧!
若是昭月公主有异动,实在不行就杀了,来个先斩后奏。
他们京府可不能冒这么大风险,留这样一个祸害。
七日后。
京子淮从地牢里接出昭月公主回安远侯府。
昭月公主身上的毒在七日前就被解了,这几日在地牢里又吐出来些金国密要,蛊毒的影响也散去大半,这才被允许接出来。
马车上,昭月公主什么都没说,京子淮也没说话,一片死寂。
接下来五日,昭月公主吃了睡,睡了吃,整日浑浑噩噩。
京子淮找郎中为她把脉,调理身体。
一个月后昭月公主才勉强长了一点肉,精神头恢复一些,能够看看孩子,但仍旧瘦的像个骷髅。
那蛊毒不可谓不厉害。
一日午后。
京子淮问昭月公主:“你恨我吗?”
昭月公主眼皮都没翻,仍看着安睡的弈哥儿。
“有什么恨不恨,各为其主罢了。”
昭月公主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和虚弱,话语里的豁达让京子淮错愕震惊。
片刻。
昭月公主终于抬起眼皮看京子淮,眼里带着讥笑。
“你以为我之前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你的?”
“我若真不知道,我就不会折磨你,让你不能生育。”
京子淮眉头皱起,少许,他想明白一切,昭月公主继续说着:
“我第一次来秦国,看到满地的红线毯和各色稀奇珠宝。
还有秦国皇帝,那么年轻,可是他一出现,百官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失礼半分。
连陶太傅和苏太师,名声赫赫的两大臣属,我们金国都背后议论说,这俩人迟早得反一个。
结果我来秦国一看,这俩人在秦国皇帝面前,竟然也像小猫似的温顺。”
昭月公主说道此处,眼神放空,仿佛从前那些画面重新出现在眼前。
她眼里有深深的不解和困惑,又浮现出嘲讽。
“什么陶太傅心思如狐,阴险狡诈,妄图操控秦昭霖动摇国本,没准什么时候就反了。
还有苏太师拥兵自重、狂傲无礼、不服管教,多次在朝堂上作乱,这乃是示威,没准什么时候也反了,原来这种话,全是骗人的。”
“对了,还有许多人说,你们秦国皇帝抢儿媳,肯定是个庸碌无能、贪花好色之徒,没准身体早就掏空,和前几任皇帝一样早死…”
昭月公主说起传言,眼里的讥讽之意更浓。
曾经她对这些深信不疑。
可是亲自来一次秦国,她方知,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她起初就算错愕吃惊,也有点不爽和被打击的受挫,但是她还是认为金国能赢。
直到秦国皇帝竟然直接派兵打萧国,还屡战屡胜,彻底有点击溃昭月公主的内心防线。
对于昭月公主来说,外有强势的秦国、威逼利诱的萧国,内有针对自己一家的阴狠贵妃、偏心扶持幼子的父皇,全都压的她喘不上气。
再加上后来发生的种种,她不得不多想,更不得不为自己做打算。
若是最后金国赢了,皆大欢喜。
若是不行,那这个孩子还有京子淮,就是她给自己留的一线生机。
能活,谁愿意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