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惊讶,而是——好奇。
“哦?”他歪了歪头,目光在李青身上停留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天生剑骨。而且已经练到了第四层。十七岁,第四层。殷天仇那个废物,找了三十年都没找到,结果被你师父藏在了眼皮底下。”
他收回了手。那股压迫的力量消失了,像潮水退去一样快。傅云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李青扶着他,感觉到师父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
“李青。”傅云深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李青能听到,“你不是他的对手。我也不是。但我们不能让他带走你。”
“师父,他是谁?殷天仇的哥哥?”
“血剑宗的真正主人。”傅云深说,“殷天仇只是血剑宗的长老,但殷无邪是血剑宗的宗主。他比他弟弟强一百倍。三十年前,殷天仇偷袭我的时候,就是奉了他的命令。他要的不是那本上古剑谱,他要的是天生剑骨的信息。那本剑谱里记载了天生剑骨的秘密。”
殷无邪没有急着动手。他站在虚空中,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青和傅云深。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从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变成了一种专注的、像猎豹盯上猎物一样的凝视。
“傅云深,我给你一个选择。”殷无邪说,“你把李青交给我,我饶你一命。你不交,我杀了你,再带走他。结果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你死不死。”
傅云深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但李青看到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三十年的恨,有三十年的不甘,有三十年的隐忍和等待。但最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好像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殷无邪。”傅云深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在矮树林里住了三十年吗?”
“为了躲我。”
“不。是为了等我的徒弟长大。”傅云深站直了身体,脊椎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的背在那一瞬间挺直了,像一个真正的剑修应该有的样子,“我用三十年时间,教出了一个你永远得不到的人。你可以杀了我,你可以带走他,但你永远得不到他的心。他的心是他的,不是你的。”
殷无邪的表情终于有了真正的变化。他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向下撇了撇,像一个被虫子叮了一口的人。
“废话真多。”他说。
然后他出手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那种无形的压迫力量,而是实实在在地出了一掌。掌风隔着几十步的距离轰过来,像一堵墙倒了,像一座山塌了,像天塌了。
李青这辈子见过的最强一击,是殷天仇的金丹之力。但殷天仇的力量和这一掌比起来,就像萤火虫比太阳。殷无邪的这一掌,已经超出了李青的认知范围——那不是内力,不是真气,不是他能理解的任何一种力量。那是一种规则,一种“你不应该存在于此”的规则。
傅云深挡在了李青面前。
他用他的身体,挡住了那一掌。
李青听到了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骨头变成粉末的声音。傅云深的脊椎,那根三十年前被斩断过的骨头,在这一掌之下彻底碎了。不是断成几截,而是碎成了齑粉,像被碾过的石灰。
傅云深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件被脱下来的衣服。
“师父!”李青扑上去,接住了师父的身体。
傅云深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右手慢慢地、艰难地抬起来,手指指向李青的胸口——那个位置,是李青怀里那本《无妄剑典》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