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高,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纹饰,黑得像一个洞,连光都被吸进去了。他的脸很白,白得像蜡,五官像刀刻的一样棱角分明,但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气息——那个气息让李青的剑骨开始发烫。
李青的剑骨已经练到了第四层,手骨、臂骨、肩骨、脊椎都完成了剑骨化。这些骨骼对危险有天然的感知能力,就像野兽能感知地震前的征兆一样。此刻,他的整条脊椎像一根被烧红的铁条,烫得他后背发紧,银白色的光芒透过皮肤若隐若现。
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了李青身上。
只是一瞥。轻飘飘的,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但就是这一瞥,李青的双腿软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生理上的、本能的反应——就像兔子被鹰盯上的时候会僵住一样。他的身体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他:这个生物,不是你能够对抗的。
“傅云深。”那个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矮树林都在震动。树叶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绿色的雨。木屋的窗户啪嗒啪嗒地响,有一块玻璃直接碎了。
傅云深站在李青身前,把他挡在身后。他的身体在发抖,脊椎上的旧伤让他站不直,背驼得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但他没有退。
“殷无邪。”傅云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十年的恨意,“你还是来了。”
殷无邪。
李青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他从师父的语气里听出了一切。殷,这个姓氏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殷天仇。血剑宗长老,三十年前偷袭师父的人,三个月前死在太虚秘境里的人。
“你杀了我的弟弟。”殷无邪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弟弟虽然不成器,但他毕竟是我的弟弟。他死了,我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殷天仇是死在秘境里的。”傅云深说,“秘境里的事,生死自负。这是规矩。”
“规矩?”殷无邪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一种轻微的、表示不屑的表情变化,“你跟我讲规矩?傅云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规矩是给没有力量的人定的。我有力量,规矩就由我来定。”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朝傅云深的方向轻轻一按。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任何声光效果。
但傅云深的身体弯了下去,像被人从头顶按了一掌。他的膝盖弯了,脊椎发出咔咔的响声,那根三十年前被斩断的骨头在旧伤处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但就是不肯跪下。
“师父!”李青冲上去扶住傅云深,他的手碰到师父肩膀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传遍全身。
那股力量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东西。像重力,但比重力更沉;像压力,但比压力更重。它压在李青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根筋脉、每一个细胞上,告诉他的身体一句话:臣服。
李青的剑骨爆发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脊椎涌出来,像一条龙沿着他的背脊游走,照亮了整个矮树林。那股压迫的力量被剑骨的力量挡在了外面,像一把伞挡住了倾盆大雨。
殷无邪的眼睛终于有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