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燃烧的字幕尚未熄灭,
地狱的景象便已扑面而来。
那是在神圣泰拉,
人类的摇篮。
但此刻,天空不再蔚蓝,而是被亿万艘叛军战舰的阴影和轨道炮击的火光染成了肮脏的血色。
曾经辉煌的城市化为瓦砾,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
荷鲁斯在得知泰拉因马格努斯的愚行而陷入内乱后,
没有丝毫犹豫。
率领着他那支由九个星际战士军团组成的叛徒大军。
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剑,直插太阳系的心脏。
战争的规模超出了任何生灵的想象。
叛军的登陆艇如蝗虫般从天而降,帝皇的宫殿群,
那片延绵一个大洲的宏伟建筑,成为了银河系最大的绞肉机。
身穿金色盔甲的禁军、沉默如影的寂静修女、以及忠诚的帝国之拳、白色疤痕、圣血天使军团。
在皇宫的每一道防线、每一座巨门前,与昔日的兄弟展开了最惨烈的白刃战。
链锯剑撕开动力甲的轰鸣,
爆弹枪在血肉中炸裂的闷响,
灵能者失控时撕心裂肺的尖叫,混合成了这首名为“背叛”的交响曲。
……
光之国。
等离子火花塔前的气氛凝重到了冰点。
“这……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争了。”
奥特之父的声音干涩无比,
“这是自我毁灭。比我们光之国历史上任何一次内战、任何一次对抗怪兽的战争都要残酷。”
“他们杀死的,是与自己流着同样血液的兄弟!”
赛文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画面中,
一个帝国之拳的战士被一个曾经的战友,如今的吞世者狂战士活活劈成两半的场景。
他心有余悸,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迄今为止,
天幕所展示的所有宇宙中,没有哪一场战争,能与眼前的泰拉之围相提并论。
它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正义。
它只是纯粹的、疯狂的、毫无意义的毁灭。
……
赛博坦星。
擎天柱巨大的金属身躯一动不动,光学镜中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反复念叨着,
“一个即将迈向真正辉煌的文明,就这样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自己人亲手掐灭了希望的火焰。”
他看向那熊熊燃烧的皇宫,仿佛看到了赛博坦的过去。
“我们的内战,是为了理念。而他们的战争……是被恶意扭曲后的仇恨。”
“难道真的……拿那些邪神没有办法吗?”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
群星人联旗舰。
西德尼大元帅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帝皇谋划了万年,他的网道计划,他的帝国真理……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她轻声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一个文明的未来,不是被异形毁灭,不是被天灾抹除,而是被自己最优秀的儿子,用最愚蠢的方式葬送。”
“这是对所有理性文明,最恶毒的嘲讽。”
……
火影世界。
宇智波斑站在山巅,黑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轮回眼淡漠地注视着天幕。
“哼,血脉的诅咒吗?”
他冷笑一声,
“帝皇自以为创造了完美的子嗣,却不知最深的羁绊,也最容易成为最锋利的刀。”
“这一点,我比他看得透彻。抛弃了宇智波一族,斩断了所有的无聊情感,便再也无人能用所谓的‘亲情’来威胁我。”
他的话语冰冷,却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
天幕之上,战局已然糜烂到了极点。
叛军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皇宫的外墙防线在钢铁勇士军团的重炮下寸寸崩裂。
在太空电梯的顶端,白色疤痕的原体,察合台·可汗,
率领着他的风暴先知们与死亡守卫的瘟疫战士来回冲杀,脚下是万丈深渊。
而在皇宫的永恒之门前。
一个身影,
如金色的天使,
降临在战场中央。
圣吉列斯,圣血天使军团的原体,帝皇最完美、最高贵的儿子。
他以一己之力,挡住了无穷无尽的恶魔大军。
甚至将恐虐座下最强大的大魔卡班哈斩于剑下。
他杀出了一条血路,杀到了荷鲁斯的旗舰“复仇之魂”号前。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扭转战局的希望。
然而,天幕的画面猛地一暗。
再亮起时,
万界观众只看到,
圣吉列斯那如同神祇般俊美的身躯,
被荷鲁斯轻描淡写地扭断,金色的盔甲上满是裂痕,生命之光彻底熄灭。
他死在了他曾经最敬爱的兄长面前。
就在所有忠诚派陷入最深沉的绝望时。
荷鲁斯做出了一个傲慢到极点的决定。
他降下了“复仇之魂”号的虚空盾。
像是在无声地挑衅。
“父亲,我在这里。”
“来啊。”
神圣泰拉,皇宫的最深处,黄金王座之上。
那具自马格努斯击穿网道后,就一直端坐于此、以自身伟力镇压亚空间裂口的伟岸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帝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他带领着他身边最后的禁军,以及帝国之拳最勇猛的冠军,西吉斯蒙德,传送启动。
目标,复仇之魂号。
光芒闪过,场景切换。
那不再是金碧辉煌的皇宫,而是被混沌能量扭曲得如同活体血肉般的舰桥。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败的气味,墙壁上长满了嚎哭的脸孔。
舰桥的中央,王座之上。
坐着的,不再是荷鲁斯·卢佩卡尔。
那是一个臃肿、庞大、被四神之力灌注得不成人形的怪物。
他穿着漆黑的动力甲,上面布满了象征混沌八芒星的邪恶符号,脸上带着一丝扭曲的、残忍的微笑。
“父亲。”
那怪物开口了,声音嘶哑而刺耳,
“你终于来了,比我想的要慢。”
帝皇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怪物,看着他身上那属于恐虐的狂怒、属于奸奇的诡诈、属于纳垢的腐朽和属于色孽的堕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万界生灵都能读懂的……悲哀。
他仍旧试图从那张扭曲的面孔上,找寻一丝属于他儿子的痕迹。
“回来吧,荷鲁斯。”
帝皇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现在还为时不晚。”
“回来?”
荷鲁斯,或者说那个怪物,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让整个舰桥都在震动,
“回到哪里去?回到你的谎言里去吗?”
“看看你,父亲!你坐在黄金王座上,享受着万民的崇拜,你已经成了一个神!而我们呢?我们只是你登神长阶上被踩碎的石头!”
话音未落,他动了。
快到超越了物理法则。
一场神明级别的对决,就此展开。
帝皇挥动燃烧着金色烈焰的灵能长剑,荷鲁斯则抡起那柄名为“世界击碎者”的动力爪。
每一次碰撞,都在现实维度中撕开通往亚空间的裂口。
他们从舰桥打到引擎室,又从船壳打到虚空。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帝皇……在留手。
他一次又一次地格挡,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用灵能净化荷鲁斯身上的混沌污染。
他依旧抱着那万分之一的希望,想要唤醒自己的儿子。
而荷鲁斯,则利用了这份犹豫。
他招招致命,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最恶毒的杀意。
“软弱!”
荷鲁斯咆哮着,一爪撕开了帝皇的胸甲,
“你的慈悲,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突然,
他停下了攻击,将目光转向了帝皇身后,一名仅存的、手持长戟护卫在侧的禁军。
“让我来教教你,父亲。”
荷鲁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无视了帝皇,身形一闪,出现在那名禁军面前。
那名金甲战士怒吼着举起长戟,却被荷鲁斯轻而易举地捏住了脖子。
“看看他,父亲,一个凡人,也妄图对抗神明。”
在帝皇睚眦欲裂的目光中。
噗嗤。
荷鲁斯没有杀死他,而是用混沌神力,慢慢地、一寸寸地,将那名禁军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出来,让他感受着极致的痛苦,哀嚎着化为了一缕青烟。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想要保护的蝼蚁。”
“这就是你那可笑的‘人性’的下场!”
荷鲁斯狂笑着,将手中空洞的金色盔甲扔在地上。
那一刻。
整个宇宙,仿佛都安静了。
帝皇停在了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具空洞的盔甲,又抬起头,看向那个狂笑的怪物。
他眼中最后一丝悲哀与犹豫,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冰冷到极点的……决然。
他终于明白了。
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他的儿子荷鲁斯。
那只是一个披着荷鲁斯皮囊的,混沌的容器,一个必须被彻底抹除的宇宙之癌。
他毕生的梦想,他为人类规划的未来,他所珍爱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东西,毁掉了。
“你……不是我的儿子。”
帝皇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毫无感情,如同宇宙本身在宣判。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这一次,不再有金色的火焰。
只有纯粹的、能够湮灭一切概念的灵能光辉。
荷鲁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第一次从父亲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杀意,一种连灵魂都能彻底焚尽的意志。
他感到了恐惧,疯狂地催动四神之力,迎了上去。
“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极致的白。
当光芒散去,荷鲁斯……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化为灰烬。
而是彻彻底底的,从概念层面上,被完全抹除。
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在亚空间留下的所有印记,都在那一击之下,归于虚无。
混沌邪神,再也无法将他复活。
然而,
帝皇也付出了代价。
在他凝聚全部心神发动最后一击的瞬间,荷鲁斯那致命的动力爪,也击中了他。
他静静地飘浮在虚空中。
四肢被齐根斩断。
一侧的肺被完全撕裂。
双眼被能量熔化成两个黑洞。
脊柱,断成了数截。
他如同一件破碎的瓷器,倒在血泊中,只有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灵光,在残破的身躯中摇曳。
不久后,帝国之拳的原体,罗格·多恩,带领着他的战士冲上了舰桥。
他看到了被彻底抹除的荷鲁斯,也看到了……倒在血泊中,已不成形的父亲。
“父亲!”
这位钢铁般的原体,第一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冲上前,抱起帝皇那残破的身躯。
他抱着帝皇,传送回了泰拉,回到了那座巨大的、古老的生命维持装置前。
黄金王座。
这是唯一的办法。
用这台机器维持父亲的生命,用父亲残存的伟力,永久地镇压住泰拉地底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并用他的灵能,化为星炬之光,继续为迷航的人类指引方向。
在所有忠诚派原体和禁军统领悲痛欲绝的注视下。
罗格·多恩,亲手将他父亲那具破碎的残骸,安置在了冰冷的黄金王座之上。
无数的导管接入了帝皇的身体。
嗡。
当机器启动的刹那,帝皇那残存的意识,被永远地禁锢在了这个冰冷的牢笼里。
他无法言语,无法动弹,甚至无法死去。
他成为了一个活着的尸体,
一个靠着每天吞噬一千名灵能者的灵魂才能维系的……神。
天幕的画面,
与最开始盘点人类帝国时的那一幕,重合了。
那具枯坐万年的干尸,
那双空洞的眼眶,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横跨万年的悲剧。
……
万界,一片死寂。
之前所有对帝皇的非议、猜测、嘲讽,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三体第一舰队。
元首的思维体彻底凝固了。
“错了……我们都错了……”它的思维信号中充满了震撼与愧疚,“他不是神棍……他……他本该是带领人类走向真正光明的领袖……”
“他做了一切正确的决定,他规划了最完美的未来……但他输给了背叛,输给了愚蠢,输给了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
“他不是自愿成为神的,他是被逼成了神,一个他自己最痛恨的活尸之神。”
流浪地球宇宙。
刘培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
“原来这就是真相。”
“为了文明的存续,他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包括他的生命、他的梦想,甚至是他死后的尊严。”
马卡洛夫沉默地将一整瓶伏特加一饮而尽,眼中却罕见地没有了醉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敬英雄。”他说。
赛博坦星。
擎天柱看着王座上那具残骸,巨大的金属头颅,缓缓低下。
“他背负了整个文明的罪与罚,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燃烧自己,照亮后人的路……这份牺牲,超越了我们所能理解的一切。”
就连一直狂傲不羁的威震天,此刻也难得地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枯骨,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的自己。
一个……失败了的暴君。
群星人联旗舰。
西德尼大元帅站得笔直,对着天幕,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收回我之前对他所有的评价。”
她的声音庄重而肃穆,
“帝皇……是人类真正的守护者。”
“即便他的帝国再黑暗,再愚昧,但只要他还在王座上燃烧,人类……就还没有输。”
光之国。
奥特之父闭上了双眼,仿佛不忍再看。
“他足以比肩神明,又以神明之尊,承受了凡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他的光,虽非来自等离子火花,却同样……照亮了宇宙的一角。”
天幕之上,画面渐渐暗淡。
古老而悲怆的圣歌再次响起,
那不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充满了无尽的哀思。
一行新的字幕,缓缓浮现,为这个时代,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荷鲁斯之乱结束了。】
【但帝皇的梦想,也随之死去。】
【帝国真理被抛弃,科学与理性被视为异端。取而代之的,是对“神皇”的狂热崇拜,以及对异形和异端无穷无尽的战争。】
【人类,进入了一个最为黑暗的时代。】
【在第41个千年的冷酷黑暗中,只有……战争。】
【黑暗帝国,永恒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