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断流逝。
夜幕悄然笼罩了黑羽城，幽暗昏沉中，唯独黑羽楼一层大厅依旧是通明一片。
消息渐渐传开。
此刻一层里的人比先前多了足足一倍还多……其中大多数都是为了看热闹而特意交了一笔入楼费来的。
虽然很贵。
但是很值。
一个是丹道一脉的后起之秀，丹道天赋之妖孽，堪称绝无仅有不说，独创的暴血丹问世，更是轰动了青阳界丹道，至今依旧无人能仿制，无人能超越。
一个是云霄宗丹鼎峰副峰主，八品荣誉丹师，丹术之强，足以列入北溟大洲前五，身份尊崇，威望甚高不说，背后更是有着丹师工会这个庞然大物。
再加上圣院肖张。
再加上黑羽商会。
这次的热闹之大，堪称百年来之最。
所有人都想看看。
江寒这个丹道新秀，能不能淬炼出九转丹药，能不能让肖张满意，能不能替黑羽楼解围，能不能……再一次打丹师工会的脸！
“你们说，这个江寒行么？”
“行什么行？我不否认他很厉害，很妖孽！可再妖孽的天才，也得需要时间成长吧？大楚王城那件事过去才多久？”
“丹师工会还是很厉害的。”
“我也听说了，神洲的总会下了命令，要严惩这个江寒，挽回工会的声誉。”
“……哼，挽回个屁！”
正议论纷纷中，一名中年修士突然怒道：“这些年，这丹师工会早变了味道了，我那侄儿明明丹道资质不错，就因为性子直，考了三次都还是个丹徒，简直……”
“嘘！小声点！”
身旁立时有人指了指远处，低声提醒道：“没见费老还在么？让他听了去，小心以后你找不到丹师帮你炼丹！”
那中年修士下意识朝远处看了一眼，忽而对上了费尤那幽深的目光，面色微变，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费尤收回了目光。
他地位崇高。
自然不会当众计较对方的不敬。
只是……
心下却暗暗记下了对方的形貌特征，准备回去之后上报工会，彻查到底，给那人背后的家族……以及对方的侄儿一个教训。
丹师工会的威严。
自是不容任何人挑衅和质疑的。
“师叔……”
他城府颇深，喜怒不形于色，可冯坤终究年轻，忍了好几次终于没忍住，低声道：“这都大半天了，他到底……”
也不怪他急。
顾尘来的时候，还不到正午，可如今却已然到了入夜时分。
这花费的时间。
可比费尤多了太多了。
“淬个丹而已，需要这么久？”
“……”
费尤没说话，落在了那空无一人的楼梯拐角处，目光有些幽深。
“噔——！”
“噔——！”
“……”
就在他准备要说什么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忽而从楼上响起。
他心里微微一跳。
也不知为何。
那脚步声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可每一次响起都像是踩在了他心上，竟让他有种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的感觉。
脚步声响起的同时。
原本颇为热闹的大厅忽而变得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楼梯处。
“来了。”
不远处，正在闭目小憩的肖张随之睁开了双眼，看了过去。
“到底，成了没？”
身后的两男一女有些紧张。
“慌什么？马上不就知道了？”
肖张缓缓起身，表面平静，可藏于衣袍下的五指却微微捏了起来。
“会长……”
再远处，林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面色深沉的杨雄，欲言又止。
“恩。”
杨雄立时回神，心中暗叹，亦是起身站起，看了过去。
脚步声渐渐清晰。
在所有人望眼欲穿的表情里，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黑衣少年，俊美非凡。
不是顾尘又是谁？
跟费尤的表现差不多，与上楼之前相比，他面色有些苍白，神情中亦是写满了疲惫，脚步也稍显虚浮。
显然。
和天炼法一样，天淬法对他的消耗，很大很大。
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长在了他的双腿上一样。
直到他终于下楼，来到了场间。
“成了么？”
肖张第一个开口，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稳，可声音里的一丝颤抖之意，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不止他。
杨雄没说话，亦是变得有些紧张，身边的林月更是为顾尘捏了把汗。
不远处。
费尤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身边的冯坤更是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顾尘没说话。
缓缓取出了一只丹瓶，放在了肖张面前的桌案上。
啪的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费尤的心又是颤了颤。
肖张目光一凝。
下意识将丹瓶拿在手里，和身旁几人翻来覆去地看。
越看表情越凝重。
越看脸上的茫然越多。
看得众人抓耳挠腮，恨不得把丹药抢过来自己研究。
“是几转？”
那女子突然开口。
“应该……”
肖张皱眉思忖，语气停顿，让众人的心也到了嗓子眼。
“挺好的？”
众人：“？？？”
不是……九转就是九转，没九转就是没九转，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要不是不敢动手。
他们差点都没忍住把肖张打一顿了。
“我不懂丹道。”
肖张却是叹了口气，“我看不出来。”
女子白了他一眼。
看不懂你看那么久……欠打！
目光一转。
落在了杨雄身上。
“验。”
杨雄的心情已然紧张到了极致，却依旧保持着冷静，目光落在了大厅一角。
此刻。
黑羽楼的几名丹师相互看了几眼，也直接走了出来。
其中。
那名资历最老的丹师接过肖张手中的丹瓶，小心翼翼一倒，一枚丹丸便落在了掌中。
拇指大小，呈现黄褐色。
隐隐散发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被厅内的灯火一照，丹丸表面竟是隐隐有了几分莹莹之意。
老丹师瞳孔一缩！
身边其余几个丹师亦是瞪大了眼睛！
“几转？”
肖张强压下心头的不耐，皱眉问了一句。
“此丹……”
老丹师叹了口气，语气中竟是隐隐多了几分叹服之意。
“九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