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遇到顾尘以来。
冯坤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快意。
丹师工会。
遍布九洲之地。
虽说结构相对要松散一些，可绝对称得上是庞然巨物！
他已经能想象。
几乎将丹师工会彻底得罪死的顾尘，以后会有什么样的日子过了。
当然。
以后是以后。
他最关心的，还是当下。
“师叔，你说他……”
“不可能。”
费尤似知道他要问什么，语气平淡而又笃定，“整个北溟大洲，没人比我更懂淬丹法，我说他做不到，他就一定做不到！”
“那他……”
冯坤欲言又止，很想说既然做不到，对方又不蠢，为何表现得那么自信？
“……”
费尤没再说话。
目光闪动中，似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其实不止他。
包括黑羽楼的几名丹师，纵然知道那暴血丹出自顾尘之手，无人能仿制，无人能超越，堪称极其惊艳的创举。
可心底深处……他们依旧不觉得顾尘真能淬得出九转的丹药来。
毕竟。
暴血丹只是三阶，而破厄丹足足六品！
更遑论。
如今还涉及到了淬丹……更是难上加难！
……
此时此刻。
杨雄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只是在看到某处时，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他看到了陈辉。
准确来说，是陈辉正在训斥林月。
“这些储物戒，都是客人的吧？”
看着林月手中的那一小把储物戒，陈辉眉头皱了皱，淡淡道：“按照商会的规矩，这些东西，应该拿到二楼去鉴定，谁给你的胆子，敢越过商会，私下帮客人鉴定的？”
林月吓得瑟瑟发抖。
“禀副会长，是……是……”
“是什么？”
“是我。”
杨雄突然走了过来，淡淡道：“有问题吗？”
林月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会长，这不合规矩。”
陈辉摇摇头，认真道：“她不过是个迎客的婢女，却碰了客人的东西，若是出了差错……”
“规矩？”
杨雄打断了他，“你眼里，还有商会的规矩？”
“看来会长还是不信我。”
陈辉突然叹了口气，幽幽道：“可我还是那句话，我一心为公，并无私心，若会长觉得我在给你做局……不妨拿出证据？”
杨雄冷笑一声，不再理他。
此次的事。
虽然是陈辉联合费尤做局，可究其根本，还是他初来乍到，不了解内情，轻信于人了。
这让他很自责。
觉得辜负了老蛟的信任。
而如今最首要的事，并非问责，而是如何保住商会的声誉。
‘小友。’
‘看你的了。’
心中微叹，他看向了正前方。
楼梯之上空无一人，他的心也跟着变得空落落的，更有着几分忐忑不安。
……
相比杨雄。
顾尘却很坦然，很充实……当然主要是因为储物戒充实了。
他要的东西不多。
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贵！！！
也因此。
虽然黑羽楼的存货远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却依旧让他血赚了一笔。
更遑论。
还有淬丹完成之后，肖张那堪称海量的报酬！
念头转过中。
他也将这间临时的丹室扫了一圈。
虽然是临时丹室。
可丹火阵法丹炉无一不缺……尤其是那只丹炉，不过三尺方圆，浑然天成，仿若白玉雕琢一般，炉身上还镌刻着一枚枚奇异的符文，有着稳固温养丹液的作用……虽然比不上千鳞炉，可绝非凡品。
‘黑羽商会。’
‘果然是财大气粗。’
暗暗感慨一番，他也没有去动用这只价值不菲的丹炉。
不是不信任黑羽商会，只是不合用。
这数日以来。
他一直潜心研究淬丹法，不论难易，几乎将丹经上记载的淬丹法观摩了一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费尤的说法是对的……三品丹师，根本不可能淬炼六阶丹药。
丹经上记载的那些淬丹法，论精妙，每一种拿出去，都足以震动整个丹道一脉。
可无一例外的。
限制也都很大。
或是对修为有要求，或是对丹火有讲究，再不就是需要海量恐怖的资源去堆砌……而且淬炼越珍贵的丹药，越是如此。
这。
也是他这几天不断修习淬丹法，却依旧只能拿一阶丹药练手的缘故。
‘只有，天淬法了。’
念头转过中。
他手一翻，千鳞炉便落在了掌中。
似感应到他的心意，千鳞炉微微一颤，炉身的银色鳞片微微一张，好似银龙苏醒，散发着道道迷离变化的银色光晕。
“这次，要靠你了。”
千鳞炉与他相伴日久，渐渐心意互通，此刻受他灵力牵引，又是微微一颤，化作了三尺方圆，落在了他身前。
心念一转。
炉盖轻启。
顾尘也随之将一颗颗破厄丹投了进去。
破厄丹属于偏门丹药。
就算是黑羽楼也存货不多，从一转到六转，加起来也不过数十颗罢了。
可对顾尘来说，足够用了。
丹药入炉的瞬间，他手掌便抚上了炉身，天炼法悄然运转，瞬间勾动了灵台火。
灵火微微一颤。
一明一暗二色交织间，千鳞炉内的温度骤然升腾而起。
肉眼可见的。
原本数十颗呈现褐色的破厄丹，竟隐隐有了融化的痕迹。
顾尘并不着急。
严格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动用天淬法，自是有丝毫大意的。
时间缓缓推移。
破厄丹渐渐融化，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褐色丹液，旋即便被灵台火的流动之势牵引，也不断旋转了起来。
直至最后。
彻底化作了一片丹液漩涡，而丹液之中，竟也隐隐呈现了明暗交织的二色！
灵台火。
阴阳蕴化，两仪共生，暗合大道自然之理。
其实不止灵台火。
世间种种所属，皆有阴阳二意。
丹药，亦是如此。
药力为阳，丹毒为阴，二者交织共生，方为自然之势。
甚至于就连无瑕丹，虽然号称没有一点一滴丹毒，可实则……终究还是有一丝丹毒留存的，只是这一丝丹毒已然淡化到了无法被察觉的地步了。
也因此。
叶寒江根据灵台火的特性，依照天炼法，重新推演出了一门淬丹之法……天淬！
在顾尘看来。
阴阳交织，是为大道罗天……以天淬命名此法，自是再合适不过。
寻常淬丹法。
是用丹火淬炼，辅以特殊的淬丹法门，一颗一颗打磨其内中的丹毒……乃是从外到内。
天淬法全然不同。
丹药既分阴阳，那便让其重回阴阳，待阴阳到了似分未分之际，便可趁机驱除大量的丹毒，保留更多的药性……是从内到外的法子。
限制极大。
可，也没那么大。
限制大，是因为想要用天淬法淬丹，得先学会天炼法，得先凝聚灵台火。
限制不大，却是因为只要熟悉药理，只要灵台火足够强大，便能淬炼超出丹师丹术所限的丹药……对修为外物的仰仗没那么大。
这！
也是顾尘今日敢出手的最重要的原因！
时间继续流逝。
千鳞炉内，那一片漩涡状的丹液流转速度已然到了极致，明暗交织间，药力和丹毒若即若离，似分未分，已然到了火候了。
‘差不多了！’
顾尘心神一凝，心意之中，忽而闪过了几分燥意！
刹那间！
炉内那片星空苍穹之上，忽而流转过一丝丝略显狂暴的炽意！
“轰——！！！”
下一瞬！
炽意轰然炸开，落于那丹液之上，不断炼化中，那暗色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被明色占据了绝对主导的地位！
“凝！”
眼见丹毒被炼化，顾尘轻喝了一声，又是打出了一道凝丹法诀！
丹炉微微一颤！
十数颗崭新的破厄丹也凝聚而来，重新出现在了他面前。
“呼……”
顾尘暗松了口气，不知不觉中，面色已是变得煞白一片，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以他此刻的灵台火强度。
施展一次天淬法，淬炼的还是六阶丹药，自不亚于与人激烈搏杀数场……这也是他在来时的路上，只用寻常淬丹法淬丹的原因。
“成了……”
此刻他却顾不上自己的状态，朝千鳞炉内看了一眼，目光一凝！
十数颗破厄丹里面。
竟有一颗，格外地与众不同！
“这是……无瑕丹！”
顾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