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说完便走了，但却是心神不宁，出了主院想着事，竟走到了客院里面。
二虎看见周默，忙朝屋里李贽禀报去了，周默也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院子。
李贽一见他脸色，递给他一杯茶，“吵架了？”
周默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事不能说。
“你在害怕？”李贽见周默没开口，哼了一声，“梁瑞那小子又想到了什么歪主意，看你脸色都变了。”
周默摇了摇头，“是歪主意，学生...学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贽放下书，盯着周默，“你做了这个官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从前老夫说让你考个状元，明明你连秀才都还没考上，就敢说自己行，可现在呢？”
周默一愣，他自己没有觉得，只是，要考虑的事的确太多了。
“老夫当初收你做学生，一方面是因为梁瑞那小子的确给了很高的束脩，也帮老夫找了不少老夫需要的书，另一方面，老夫看了你写的批注，觉得你跟老夫挺像...”
李贽捋了捋胡子，“你有老夫年轻时候的气，虽然表面看着谦和，可老夫知道，你心里狂着呢！”
周默低下头，细细想着李贽的话。
“果然啊，官场、朝廷，最是消磨人...”李贽话语中有嘲讽，低下头重新捧起了书。
周默朝李贽行了礼，告辞离开，也不知怎么走回去的，到家时，天都已经擦黑了，外头响起了暮鼓声，提醒宵禁时间到了。
徐翩翩在廊下乘凉，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周默脸色不对，拍了拍自己旁边让他坐下。
“用过饭了吗？”
周默摇了摇头。
徐翩翩吩咐婢女将屋内备着的凉面端来，“晚上吃的凉面，没别的菜？不够的话再让厨房做。”
“够了！”周默接过，吃了两个，又盯着面开始发呆。
徐翩翩挥了挥手，让婢女退出去，院中只剩小俩口二人。
“去梁瑞那儿了？出了什么事让你魂不守舍的？”徐翩翩摇着扇子，“他最近顺风顺水的，没什么可愁的吧！”
周默又扒拉了两口，将面碗放在一边，擦了擦嘴，看着徐翩翩，突然问道：“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吗？过几日就启程，去江南住住看看风景，怎么样？”
徐翩翩斜了他一眼，“怎么？你是准备纳小妾，让我腾地方？”
“说到哪儿去了！”周默脸色皱了起来。
“那就是你们男人啊，定然是打着为我好的主意，要去干一些危险的事儿了。”徐翩翩哼笑了一声，“霸总里总这么演，可实际上呢，就是感动自己！”
徐翩翩收了扇子，看向周默，“说吧，梁瑞到底想干什么？总不至于要谋反吧！”
周默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徐翩翩明白了，“呵，胆子够大，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你就因为这事心神不宁？”
周默看着平静的徐翩翩，问道：“你不怕吗？万一他真干了，而且失败了，咱们可都要被牵连。”
“梁瑞他是傻子吗？他是要拿把刀冲进乾清宫里去刺杀？他肯定是让别人干啊，让事情看起来像是意外。”
“万一...失败呢？”周默又问。
徐翩翩继续摇着扇子，“难道他不做这件事，咱们就能确定可以荣华富贵一辈子了？万历这个皇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事，你是什么性子？忍一次忍两次，万历荒唐事多了，你能一直忍？”
周默沉默了，想起从前和梁瑞一起做的那些事。
做暖裘和武定侯世子打赌，替张居正治病，弹劾张鲸，那时候他可没有这么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
“我好像真是个傻子！”周默笑了一声。
徐翩翩点了点头，“对了，听说梁瑞要做海贸生意？”
周默点头，“是啊！怎么了？”
“让他在南洋找个适合居住的地方，要是苗头不对，我提前说好，我可不陪着你们死。”徐翩翩翻了个白眼道。
周默一把搂过徐翩翩，“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徐翩翩轻“哼”了一声，脑袋靠在周默肩膀上，手中扇子一下一下摇着。
清冷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周默第二日又去了驸马府，看到梁瑞就说：“那事，还得细细商量，不能蛮干！”
梁瑞看着周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知道他是想通了，也会站在自己这边，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好笑。
“你放心，就算要干，我也不会乱来，”梁瑞歪着头想了想，“可能，也用不到你，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做你该做的就成。”
“你什么意思？用不到我？”周默一听就不乐意了，“你不相信我？”
“当然不是，我要不相信你，就不会同你说要干这事了，”梁瑞解释，“其实，我也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干，毕竟你也说了，我就一驸马，没有实权，更没兵权，只有银子！”
“那...”
“慢慢再想，这种事哪能急得来，不过我昨日倒也想到了一件事。”
“何事？”
“朝廷不是想要增税吗？可以没问题，他增多少我交多少，但我想趁此机会，同皇帝谈一下海贸的事，他要同意我出海，且允许我的商船配备一些火器以抵抗海盗，赚的银子，除了税收，我还能再给他两成。”
“他会答应？”周默蹙眉，“就算他答应，内阁和六部，会点这个头？”
梁瑞看向周默，“所以皇帝那边，我去搞定，其他人，交给你！”
周默喉结微动，“早知道我今日就不来了，凭白又给我增加难题。”
“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梁瑞心情颇好，“对了，南京那边来信，说之前抢福建物流的那几个商号在来京师的路上了，说是要给我赔罪。”
“你要见？”
“从前在南京，我是客，没同他们多计较，可在京师，就得让他们看看，我不仅是梁记的东家，还是驸马！”
梁瑞说完看向周默，笑着道：“到时候，记得一起看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