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万历十三年后,张居正的新政虽然还在继续推行,但已经有了颓势。
张居正刚离京的时候,因为张四维的强势态度,让新政一度受阻,最终保大而舍了小,去掉了几个底下官员反对声音最大的措施。
张四维死后,申时行性子温吞,他不像张居正也不像张四维,他似乎就是个润滑剂,哪里有摩擦便往哪里去。
他做上首辅之后,朝廷从前那些风声鹤唳也好,剑拔弩张也罢,似乎都被一阵春风抚平了褶皱。
大家都过得舒心,万历高兴,政务省心,不用天天听朝臣们吵架,这才是帝王该过的日子啊。
周默在翰林院待了两年,升迁为左庶子。
左庶子这个官本是隶属于左春坊,也是太子东官的属官,平日呢就是跟随在太子身边,太子出席祭祀、朝会等大活动时,负责引导礼仪和奏报流程。
同时呢,还审核送给太子的奏本和文书,如果有问题可以驳正,还要记录太子言行定期交给史官。
这些职能,都是秦汉魏晋时的,到了明朝,已是没有这么多权力,也是因为这几朝都没有早早立下太子,包括眼下也是。
皇帝只有一个庶长子,宠爱的却是德妃和畹嫔,压根就没动过腰立庶长子为太子的心思。
再说,他觉得自己还年轻了,说不定皇后还能再生一个呢?
扯远了,总之,如今的左庶子职位,主要变成了翰林院官员升迁的一个台阶罢了。
但朝廷的和平气氛,却在十三年五月被打破了。
因为申时行的温吞,朝臣对其也并不惧怕,尤其是言官。
张居正在朝的时候,遏止言路,张四维上台后因为要弹劾新政,所以松了一些。
去年,内阁新进了一个人,说起来,还是申时行的同年。
当时申时行为状元,他为榜眼,名为王锡爵。
更巧的是,申时行和王锡爵都为南直隶人,也同为苏州府,不过王锡爵为苏州府太仓州人。
这二人同为阁臣,又是同年,又是同乡,本该守望相助才是。
只不过,王锡爵入阁,却是御史李植推荐的。
这个李植呢,曾反对张居正夺情,申时行却是张居正的门生,二人不合。
李植荐王锡爵入阁的目的,也是为了削弱、牵制申时行的权力、行动。
可是没想到的是,王锡爵压根就没按李植套路走,他一入阁,就和申时行抱成一团,成为申时行最亲密的盟友。
李植自然气不过啊,他因当初反对张居正夺情,也有些名望,于是联合几个御史公开同内阁对阵。
御史弹劾阁臣专恣自断,比如考成法最后要内阁决议官员官职升降。
比如吏部、兵部挂选官员,也要经过内阁认同。
比如督抚巡按办事,无不密谒内阁大臣请教。
比如内阁首辅奉召拟旨,独自行事。
申时行自然不服,面对言官的公然挑衅,他也觉得自己的爪子收得太过久了一些,不亮一下,还真自己是个老好人啊。
于是,他上疏论争,一一驳了回去。
言官也不服,你来我往的,这事就愈发激烈了。
这日,周默下了值没有回府,也顾不上即将宵禁,匆匆赶到了驸马府中。
梁瑞正用晚膳呢,听见周默这个时候来了,忙让人加了一副碗筷。
周默还穿着官袍,两年时间,让他看上去也像个明朝士大夫的模样了。
“这么着急?火烧屁股啊!”梁瑞说着,还朝周默屁股后头瞧了一眼。
“你知道申首辅和言官打起来了吧,”周默坐下后开门见山,“今日,御史丁此吕上疏揭发礼部侍郎高启愚主持南直隶乡试时,出题有误...”
“出了什么题?”梁瑞给周默夹了个大鸡腿,问道。
“《舜亦以命禹》这是考题,丁此吕说,这是劝进张居正当皇帝!”
梁瑞一听这话,拿着筷子的手都抖了抖,“这玩笑可开大了!”
“可不是,那皇帝怎么说?”梁瑞又问。
“陛下将奏本直接丢给了申首辅,让他自行处理。”周默朝前凑了凑,“这不是小事,如今张居正还没死呢,这些御史是想将张居正扯进来,我看啊,得乱一阵子。”
“你别参与,一个翰林小官...”
梁瑞朝周默道:“本身这也不关咱们的事,申时行想做太平宰相,谁也不想得罪,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之前他和稀泥,大家也是观察他为官风格到底如何,但性子太软,怎么做首辅?”
梁瑞两手一摊,“这不就暴出来了!”
周默点头,“我也不想参与,不过李廷机和朱国祚那二人,听了这事按捺不住,我出来时,见他二人商议如何写奏本呢!”
梁瑞蹙了蹙眉,“他们如何,别管,这件事,张敬修定会告知张居正,神仙打架的事,咱们参与进去小心做炮灰。”
“我知道,只不过史书上发生这事时,张居正不已经死了嘛,现在情况不一样啊,我怕局面又会有所不一样,你说,张居正会不会直接冲进京来?”
周默说着又叹了一声,“要是他来,一番腥风血雨是少不了了。”
历史上,这件事最后便是将丁此吕贬出京师,但若张居正插手,定不会简单放过丁此吕。
毕竟,这弹劾可是诛心之言了。
周默说完这事后,拿了筷子吃了几口菜,“还要一件事要找你帮忙。”
“你说呗,咱俩之间谁跟谁啊!”梁瑞笑着道。
周默脸红了红,小声道:“下个月是翩翩生辰,我想给她送一份特殊的生辰礼,最好是能和你之前放的孔明灯类似的,让人印象深刻,还得浪漫,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梁瑞揶揄地看了他一眼,“你今日来,正事其实这这个吧,你那悟性,还需要我来提点你怎么在官场上混?”
“你就说,你有没有法子吧!”周默似被戳穿了心思,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嘛!”梁瑞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得看着他,“叫爸爸!”
周默一摔筷子,“什么臭毛病,我还是你/大/爷呢,爱说不说!”
说完就要起身走人。
“哎哎哎,”梁瑞忙叫住了人,“我也没说不想啊!”
周默重新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得看着梁瑞,眼神凶狠得要吃人一样。
“有了!”梁瑞眼睛一亮,“来,我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