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出行，宜入宅，百无禁忌。
天还没亮透，周默新宅门口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三进的院子，挤在都是达官贵人的皇城脚下也不算大，但只要一走进去，便看得出这座宅子不简单了。
不光摆设都是精品，宅子里隐藏的一个小花园，简直就是微缩版的江南园林，同梁驸马里头的那个园子还有点相似，一看就是照着做得。
今日，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贴着烫金的喜字，门槛擦得锃亮，都能照见人影。
周默穿着一身大红吉服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太多，腮帮子都有点酸。
旁边站着朱国祚、李廷机几个同年，帮忙一同招呼客人，还有刘世忠、何选、郭正域几个留在京师里的，也帮着忙前忙后的。
送礼的人从早上就没断过。
翰林院的同僚、六部的官员，还有很多周默甚至都不认识，还得靠几个年长的同僚提醒，才知道来的是何人。
若是这个时候张鲸还没下台，或许还不会来这么多人，便是因为徐贞明的联名弹劾奏本上有周默的名字，加上张鲸还真被弹劾下了诏狱，这些人才敢来。
不少官阶比周默高，可前来贺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巴结，有的朝臣没有收到请柬，但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还有就是勋贵们。
镇远侯府顾承光穿着一身紫色耀眼的华服，拉着一车的贺礼大摇大摆的来了。
身后跟着襄城伯世子，虽不像顾承光一样送来了一车的贺礼，但也有十来个仆从抬着箱子。
还有英国公，甚至南京的魏国公听闻了消息都派人送来礼来，要说没有梁瑞的关系在，谁也不信。
这么大的热闹，饶是周默是个状元，也超过了应该有的排面。
梁瑞的贺礼事先都给了，但到的时候，从观梅手中接过一个匣子拍在桌上，负责记录贺礼的仆从打开一看，当即就愣住了。
周默探头一看，见是崇文门附近两间铺子，忙摆手，“这可不成，你都给了我多少东西了！”
梁瑞让仆从记下，笑着道：“放心，我家老头子把家里所有产业都交给我了，他同我娘准备过几日去江南过冬，光京师就有好七十多家大大小小的铺子，我本来就打算要资源整合一下，该用的用，该卖的卖...”
“他们二老要是知道你一拿到手就松手，怕是会骂你败家！”周默笑着摇头。
“败家？”梁瑞不敢置信，“我这么一个赚钱小能手，谁敢说我败家！”
“行行行，我收下。”周默引着梁瑞朝里面走。
“我等会要去迎亲，你先喝会茶，要是觉得人多烦，你就去后院书房待着，我已经吩咐了人，不会有人拦着你，要喝什么吃什么吩咐就行。”周默说道。
刚进了花厅，坐在里头喝茶的顾承光就瞧了过来，“哟，驸马爷来了？”
“啧，忘了他了，”周默小声道：“要不...找个借口...”
“不用，”梁瑞摇头，“到底也是合作过的，你去招待，不用管我。”
周默“嗯”了一声，离开了花厅。
花厅里除了顾承光之外，也还有不少官员在，但他们品级都不高，虽有心同梁驸马搭上话头，但也不敢贸然上前。
梁瑞在顾承光身边坐了下来，“上次之后，还没谢谢侯爷。”
顾承光一手撑着下颚，看着梁瑞道：“不必言谢，合作嘛，各取所需，本侯京郊的田产庄子也都保住了。”
梁瑞斜睨着他，笑道：“你今日来，除了道贺，想必还有别的事吧！”
要不然，凭他同周默的交情，送完贺礼就应该离开了，留在这里，难道还真差那一杯喜酒？
顾承光“哈哈”笑了几声，看向梁瑞的目光满是赞赏，“到底是梁驸马，什么都瞒不过你！”
顾承光朝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之前那事，本侯呢，也展现了诚意，所以接下来有一件事，还请梁驸马...帮忙！”
“你先说！”梁瑞靠在椅背上。
“张居正在京师的时候，我们这些勋贵就被压得抬不起头，张居正离京，他们都说勋贵的日子会好起来，可本侯觉得不会...”
顾承光想起襄城伯那几个酒囊饭袋，眼里露出几分鄙夷，自己同他们一起虽是年纪最小的侯爷，但自认为没他们那么蠢。
张居正离京，朝堂多了声弹劾考成法和一条鞭法的声音，他们就上蹿下跳的，想着要开始重新圈地敛财。
可他们怎么就没瞧见，内阁里还有个张学颜和潘晟，张居正的几个儿子也都站在朝堂上呢！
张居正是致仕了，又不是死了！
“勋贵看着光鲜，可一大家子人，哪一样不花钱？庄子、天地、铺子的产出有限，靠着陛下那些赏赐，日子过得也紧巴，再说了...”
顾承光幽幽叹了一口气，“咱们这位陛下啊，扣扣搜搜的，怕是属貔貅的，只想着朝里扒拉，不会往外吐的！”
梁瑞对顾承光这话表示赞同，也大约听出了他话中之意。
“所以，”顾成光接着道：“本侯想投一笔银子给梁驸马，不拘用于什么产业，暖裘也好，物流也好，还是驸马最新开始的民信局，只要能让本侯多一笔分红银子就成！”
“顾侯爷还真是信任我，”梁瑞叹了一声，“只是做生意哪能保证次次赚钱，这钱投给我，若是亏了，怎么办？”
“所以呀，”顾承光笑着道：“本侯这些银子交给驸马分散着投，不用投进一个产业里头，总有一个能赚钱的是不是？”
顾承光眼里闪烁着精光，“况且，本侯相信梁驸马的能力，一定不会让本侯失望。”
梁瑞笑了笑，“可我做生意不缺银子...这...”
顾承光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铁牌，借着袖子的遮掩递到梁瑞手中，“只要驸马答应，这块牌子，送你！”
梁瑞接过铁牌，瞄了一眼，“五城兵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