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也明白过来了,他转身看向张鲸,喝道:“朕倒是不知道,你的手竟敢伸这么长,内府库,竟成了你的库房了!”
张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不是的陛下,奴婢没有啊,定然是有手脚不干净的,奴婢一定查出来是哪个小贼。”
“内府库的钥匙只有你跟朕有,除了你,难道还有别人?”万历走上前,一脚踹在张鲸心口,“枉朕如此信任你,你竟打起朕的主意来了!”
张鲸被这一脚踹得喘不上气来,要分辨些什么也张不开嘴。
邵晴走上前来,惊讶道:“陛下的意思,是张公...偷了陛下的东西?那琉璃灯,不是碎了,也是被张公偷走了?”
张鲸听到这刺耳“偷”字,脸色更白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却是动也动不了,话也说不了。
“来人!”万历朝外喊道,“把张鲸押下去!”
“陛—”张鲸终于能说出话来了,可还没说完,就被外面的锦衣卫给拖了下去。
张鲸是能讨自己欢心,前提是他得忠心。
可没想到张鲸背着自己偷内府库,这就让万历容忍不了了!
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小金库,竟然能被偷了?
也不知偷了多少东西!
“传户部...”万历刚喊出几个字,忽觉不对。
怎么能叫户部来为自己查账呢?
户部的查清楚了,不就知道自己有多少银子了?
到时候别遇上什么事,就跑来同自己哭穷。
不行,不能叫户部惦记上这些银子。
“宫里这些太监,谁会管账?”万历直接问道。
门口一个小火者上前,“陛下,从前针工局的张宏张公公,他心思细腻,对于账务也是一把好手。”
“张宏?”万历觉得名字有些熟悉,但也没去细想,“那就叫他来。”
“陛下,张公在诏狱!”
“诏狱?”
“陛下,之前张公送去翊坤宫的衣裳,里头发现了针...”
万历想起来了,同时也想起来告状的,就是张鲸。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眼下,万历只觉得张鲸骗了自己很多,说不定张宏也是冤枉的。
“先把他放了,让他替朕审核内府库账目,将功赎罪!”
万历下了命令,回头看向邵晴,“哎,都是朕的错,如今这库里还有什么你瞧得上,尽管拿去。”
邵晴本来也不是为了什么琉璃灯,见目的已经达到,上前靠在万历身前,柔声道:“妾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琉璃灯没了,那就罢了,妾也没什么想要的,最想要的还是...”
她小手攀上万历的脖子,“是陛下的心!”
“畹嫔你可真是...”万历只觉得自己心脏被这女人给握在了手里,他拽着邵晴的手走出内府库,径直朝乾清宫走去。
“朕整颗心里,可都是畹嫔你了!”
......
第二天,梁瑞从宗人府回来的时候,就收到了宫里递出来的消息。
“张鲸下狱了,陛下让张宏审核内府库的账务...”张昭道。
“速度还挺快!”梁瑞说的是邵晴的动作,但听在张昭耳中,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让张宏查账,这次,张鲸是不是没法翻身了?”张昭又问。
只要张鲸翻不了身,他审理的那些案子就能全部推翻,到时候,诏狱里的那几个,也就能被放出来了。
正如他们所料,张宏也就查了三五日,清查结果就送到了御前。
内府库的亏空比他预想的还要大,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香料药材,许多数额都对不上,但这些东西又是堆放地最多的,陛下要赏赐,总能拿得出来,所以张鲸胆子也大。
另外就是成套的器皿,少则缺一两件,多的能缺一半。
除了张鲸,谁还能有这般胆子,将内府库当做自家库房一样往外搬东西。
万历看着结果,脸上怒意翻涌。
“抄家!”万历最后道。
锦衣卫再次出动,这次抄的是张鲸在宫外的宅子。
翻出来的东西堆了一整个院子,当初抄冯保宅子的锦衣卫有几个也在场,这么一看,张鲸贪的,比起冯保来可多多了呀!
光现银就有二十多万两,玉器瓷器不计其数,田庄的地契更是装了两个盒子。
但内府库丢的东西,并没有都抄出来,也不知是被张鲸买了,还是送给了哪个显贵。
万历只觉得脸疼,他给予信任、恩宠的人,现实里给了他重重一巴掌。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这么一看,他还是觉得冯保待自己诚心多了,至少冯保不会贪自己那点东西!
如此一来,冯保的案子也就有了结果,万历念了旧情,没杀他,甚至将从前抄的金银还了一些给他,让他去南京守陵养老。
案子结束,张宏因为清查有功,司礼监掌印这位子,就落到了他的头上,顺带着,内府库也交给了他。
只东厂,万历还没打定主意给谁,他如今是觉得,不能将这些都放在一个人的手里。
东厂厂督的位置空了出来,北镇抚司镇抚刘守有便成了最高的掌权者。
他本就不满张鲸将他手下那么多人全都打成冯保一党,就算是,张鲸如此作威作福,让自己这个镇抚一点儿面子也没有。
张鲸下马,刘守有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锦衣卫都放了出来,吩咐休息几日,再回北镇抚司上值。
消息出来,张昭就彻底放了心,同时更觉得梁驸马神机妙算,自己都没有出面,就将张鲸给扳倒了。
又几日后,有朝臣上奏,说张鲸陷害忠良,徐贞明弹劾也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准其官复原职。
万历直接就准了,甚至为了彰显自己英明,直接提徐贞明为尚宝司少卿兼监察御史。
徐贞明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革职了一个月不到,不仅重新为官,还升官了。
尚宝司,那也算是小九卿之一啊!
事情办成,梁瑞也不再盯着朝廷的事看,紧接着,周默的婚礼,也要到了。
梁瑞又送上一份厚厚的贺礼,不仅给周默送,还给徐翩翩送,给足了二人面子,便是他二人成亲的婚服,也是出自梁记最好的裁缝之手。
徐翩翩的婚服上用金银线绣了并蒂莲,又缀满了米珠,一看就价值不菲,加上整套纯金打制的花冠头面,便是徐翩翩,看得眼睛也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