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好脚步一顿，她回头。
黎澜舟站在晨光里，他穿着银灰色西装，眉目清冷，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她抿着唇，还未开口。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阿舟，你少和她纠缠。”
尖锐嗓音刺破清晨宁静。
沈卿好抬眼看过去。
李玉凤走过来，她穿着大红色连衣裙，扭着腰肢拽起沈卿好挤开，快步站在黎澜舟面前。
“妈妈给你介绍了周小姐，”李玉凤怒吼：“周小姐长得挺好看的，你和她先处下。”
“妈，我的事不用你插手。”黎澜舟冷着脸。
这时，李玉凤拽起黎澜舟走到边上去说，嘀咕声不断。
沈卿好也没细听。
她扫了一眼两人，快步穿过街道，仿佛这场争执和她没有关系。
晨雾未散，长街尽头隐约浮现一道清瘦身影……
是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穿过街道往前走。
沈卿好心头一跳，她下意识地跟过去。
晨雾中的古玩街，地上飘满落叶。
沈老爷子背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他身旁跟着老周，两人步履匆忙，挨家挨户地敲开商铺大门。
他和老周连着敲十多户商铺大门。
他们都说，没有见过沈靳疏。
沈老爷子越发担心，他的孙子是不是死了……
那场暴雨后，沈靳疏就没回去后，沈老爷子托人打听，他才知道孙子最后出现在古玩街。
可当沈老爷子在这里问，他毫无收获。
想到这，沈老爷子眼泪往下掉，他是黄土都埋到脖子上的人，难道要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灰云飘过，惊雷滚滚，雨水“啪啦啪啦”打下来。
沈老爷子和老周站在雨水中，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那几天下暴雨涨水，沈靳疏究竟是去了哪？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雨越下越大。
沈老爷子脸上沾满雨水，他站在雨里，白发随风吹起，眼泪顺着他白发砸在地上。
他从未想过孙子会离开。
老周给沈老爷子撑着雨伞，他拉着老人去奶茶店躲雨。
奶茶店老板走来，他捧着热茶递来：“老人家，喝口热茶。”
“你们，前几天有没有看见一个年轻人，他从前喜欢去卿好的铺子，还喜欢敲木鱼。”沈老爷子问。
老板想了想：“哦，我想起了，前几天他撑着伞划船来找卿好，船翻了飘到河道下游去了。”
“什么。”沈老爷子惊呆了。
船翻了，孙子会不会……
沈卿好跟过来，她听见这话，两腿有些发软。
黎澜舟跟过来，他扶住她。
她浑身一僵，耳畔轰鸣。
下游，那里是急流和暗礁的交汇处……
沈卿好踉跄地后退一步，她眼前浮现见到沈靳疏最后一幕。
他站在船上，拿着黑伞，在和她忏悔。
可那河道下游，是尸骨无存的深渊。
沈卿好眼角挂着泪，她死死地咬住唇，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她身子一软倒地，也没感觉到疼。
黎澜舟打横抱起沈卿好离开，他声音焦虑：“卿好，你别睡。”
“儿子，妈给你介绍对象。”
尖锐声从街道对面传来。
李玉凤追过来，她见到沈卿好躺在黎澜舟怀里，儿子冰冷的眼神，这才发觉，插不上话。
雨渐渐变小，河道下游小村子笼罩在朦胧水汽中。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走来，他步履蹒跚。
老周跟在后头。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淤泥小路上。
老周搀扶着沈老爷子，他也不敢问，就怕触及到沈老爷子的伤心处。
两人沿着街道敲村落每一户人家，直到天黑敲完最后一户人家，人们都说没见过沈靳疏。
村民们摇头。
沈老爷子感觉天快塌了，他和老舟沿着河道问。
恰好一个渔夫在这里捕鱼，他抓起网丢到水里面。
沈老爷子快步上前：“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人，他被大水冲到这里来了。”
“前几天大水冲下来一个人。”渔夫摸下脑袋：“那天老赵头在这捕鱼恰好看见他，老赵头拉着他送到县人民医院去了。”
“沈靳疏，我的孙子。”沈老爷子捂住心口，他也不知孙子是死还是活。
老周双手合十拜拜。
应该是沈家祖宗显灵，才会让沈靳疏大难不死。
沈老爷子拉着老周快步离开。
清晨的县人民医院，空气中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沈靳疏躺在床上，他额头上包着纱布，布下依稀有血渗出，高烧下脸颊泛红。
他还未醒来，脑海里是那日大水中见到沈卿好的最后一眼。
沈靳疏随着船掉到水里，他被风吹好远。
一个浪花打来，小船散架了，木头散落在水面。
他抱着木头飘很远，心里只有一个信念。
只有活着，才能见到沈卿好。
风很大，雨水在下。
沈靳疏顺着水不记得飘多远，他吊着一口气，也不记得飘多久，再也支撑不住晕了。
他已经睡了很多日。
这一日，他还是没能醒来。
恍惚中，沈靳疏站在街上，他后面是一排排的婚车，车上有结婚照，照片上是他和沈卿好。
他冲到门口敲门。
鞭炮声响起，很多人都在祝福他。
沈卿好穿着白色婚纱走出来，她手里捧着花，眼里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卿好，你终于嫁给我了。“沈靳疏扑到沈卿好怀里，他再一抱，才发觉抱着空气。
他从床上猛地坐起，眼角挂着泪。
木门外传来脚步声声。
又是嘶哑的喊声。
“沈靳疏，爷爷知道你在这里。”
沈老爷子带着老周走进来，他一惊，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
孙子还活着。
沈老爷子悬着的心放下。
就在这时，沈靳疏抬眸看过来，他脸上透着不明情绪：“爷爷，我要见卿好。”
“你为了她，差点丢了命，你就不要见她了。”沈老爷子握起拐杖抖抖，他满脸怒火。
沈靳疏扯下针头，他顺着窗户就往下跳……
沈老爷子和老周冲来，两人抱住他。
“老周，你去找卿好。”沈老爷子对着老周说。
老周应了一声，他转身就往外走。
沈靳疏想着，他能再次见到沈卿好，疯狂地笑起来。
癫狂笑声在医院里面回响。
沈老爷子不敢想象，孙子会变成这样。
沈靳疏站在窗边，他盯着楼下看，就盼着沈卿好早点过来。
一阵急促脚步传来。
“他们来了，黎少爷在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