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晞走过去,笑着点了点头 。

    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

    “各位叔伯,辛苦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笑意。

    老梁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宋晞打开钱袋子,从里头数出铜钱,一个一个地分发。

    每个人至少有十五文,多的有二十文。

    那些老汉接过铜钱,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了。

    “宋掌柜,您这也太客气了!”

    “就是就是!我们就是出了点力气,哪值这么多钱?”

    “宋掌柜,您以后有什么活儿,尽管叫我们!”

    宋晞笑着摇了摇头:“各位叔伯,今天这事,多亏了你们。”

    她把钱袋子收好,看向老梁,认真道:“梁叔,难为您能找到这么多叔伯来帮忙。”

    老梁连忙摆手:“宋掌柜,您这话说的!这有什么难的?”

    “咱们这些兄弟从战场上退下来,一个个也没什么本事傍身。”

    “一天到晚打零工,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十文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您给的这个活儿,轻松,钱还多。”

    “大伙儿都是抢破了头才争到的。”

    旁边几个老汉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说:

    “可不是嘛!我听说宋掌柜这儿要人,饭都没吃就来了!”

    “我也是!就怕来晚了没位置!”

    “宋掌柜,您以后要是有活儿,第一个叫我们啊!”

    宋晞笑着点头,正要说什么,老徐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谨慎:“宋掌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宋晞看向他:“徐叔,您说。”

    老徐斟酌了一下词句,压低声音:“宋掌柜,咱们今天得罪了望阳楼,这不要紧。”

    “咱们这些老丘八,烂命一条,不怕得罪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担忧:“可那望阳楼的掌柜,瞧着不像是易于之辈。”

    “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了一眼宋晞,声音更低了:“宋掌柜,您得小心些,我担心他会对您和铺子不利。”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老汉脸上的笑容也收了收,纷纷点头:

    “老徐说得对,那姓钱的可不是省油的灯。”

    “宋掌柜,您可得防着点儿。”

    “要不……咱们再多来几个人?天天在铺子门口守着?”

    宋晞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不变。

    她看着老徐,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徐叔,您放心。”

    她的声音轻快,还带着些狡黠之色,“我巴不得那钱掌柜继续出手呢。”

    老徐愣了一下。

    宋晞继续道:“他要是就此收手,我还真拿他没办法。”

    “可他要是继续出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徐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姑娘,非但不怕,似乎还另有主意,还想要激怒那望阳楼的钱掌柜。

    老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宋晞从怀里又掏出三百文钱,塞进老梁手里。

    老梁低头一看,愣住了:“宋掌柜,这……”

    “梁叔,这些钱,您拿去。”

    宋晞看着他,认真道,“这天上的雪,可不会下一天就停了。”

    老梁眨了眨眼。

    宋晞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这扫雪,也不是一天就扫完了的。”

    老梁的眼睛亮了。

    宋晞笑了笑:“元宵之前,您有空就多叫些人手过来,别让望阳楼门口的路太‘滑’。”

    老梁把钱攥紧,重重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旁边几个老汉也听明白了,一个个眼睛发亮,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宋掌柜,您放心!”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对对!不就是扫雪吗?扫到元宵都行!”

    宋晞看着这群摩拳擦掌的老汉,忍不住笑了。

    她拱了拱手,轻快地说了一句:“那就辛苦各位叔伯了。”

    然后她转身,推开铺子的后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巷子里,老梁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沉甸甸的铜钱,又抬起头,看了看几个老兄弟。

    几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走。”老梁把铜钱揣进怀里,扛起扫帚,“咱晚上再来。”

    “好嘞!”

    几个人扛起扫帚,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巷子。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里。

    夜深了。

    雪又下起来了。簌簌簌,簌簌簌。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望阳楼的屋顶上,落在门口的台阶上,落在青石板路上。

    一层薄薄的白色,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钱掌柜坐在望阳楼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

    酒已经凉了,菜也没动几口。

    他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的雪,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

    那群老丘八,是宋晞找来的。

    那些被赶走的客人,是宋晞搞的鬼。

    他赔出去的银子,八成最后也进了宋晞的口袋。

    他丢的脸,成全了宋晞的笑。

    一切都拜那个女人所赐。

    他深吸一口气,把酒杯放下。

    必须想个新法子。

    不能这么被动挨打,她不就是开个麻辣烫店吗?

    一个小作坊,又没什么身份后台,顶多是得了知县几句赏识,也配跟他望阳楼斗?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笃。笃。笃。

    雪还在下。簌簌簌,簌簌簌。

    钱掌柜正想着,忽然——

    “唰——唰——唰——”

    一阵扫帚声从外面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钱掌柜的手顿住了。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没错,是扫帚声。

    他的脸色变了。

    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往楼下一看——

    路口的夜色朦胧。

    七八个老汉正拿着扫帚,在雪地里忙活着。

    “唰唰唰”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夜风里格外欢快。

    又是那群人!

    又来了!

    而且比白天的人还多!

    阵仗还大!

    钱掌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那群在雪地里忙得不亦乐乎的老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