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晞就起了。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五个小崽子已经齐刷刷地站在堂屋门口了。

    大宝站在最前面,小脸绷得紧紧的,活像要去赴刑场。

    三宝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他的小本本,但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我不想上课”。

    四宝憨憨地站着,时不时叹一口气,那模样比平时蔫了不少。

    五宝扎着两个小揪揪,靠在门框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没睡醒。

    二宝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分明也带着几分不情愿。

    宋晞看着这五个小崽子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今天都不想去上课?”

    五个小崽子对视一眼,齐刷刷点头。

    大宝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说:“娘亲,言先生昨天布置的课业太多了,我写到半夜才写完。”

    三宝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委屈:“就是就是!我的手都写酸了!”

    四宝憨憨地伸出手,手指上还沾着墨渍:“娘亲,我的笔又断了。”

    五宝奶声奶气地说:“五宝不想写字,五宝想去厨房帮爷爷。”

    二宝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宋晞蹲下来,挨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不行,课不能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你们把字认全了,娘亲就不让你们去了。”

    五个小崽子齐刷刷抬起头,眼睛都亮了。

    “真的?”大宝问。

    “真的。”宋晞点头,“但,你们得把字认全。”

    大宝的脸色又垮了。

    认全?那得认到什么时候?

    三宝叹了口气,小声嘟囔:“言先生说了,常用的字就有三千多个,咱们一天认十个,也得认一年……”

    四宝憨憨地说:“一年……那也太久了吧?”

    五宝仰着小脸,天真地问:“五宝能不能只认一半?”

    二宝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不能。”

    五宝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宋晞看着这五个垂头丧气的小崽子,忍不住笑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行了,赶紧吃早饭,吃完出发。”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热闹闹地吃了早饭。

    饭后,宋晞带着五个小崽子出了门。

    宋二狗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短褐,头发用布巾扎着,瞧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宋晞姐!”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来了!”

    宋晞点了点头,带着孩子们往道观走去。

    冬日的清晨,寒气逼人。

    村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五个小崽子排成一串,像五只蔫头耷脑的小鸭子,跟在宋晞身后。

    大宝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叹一口气。

    三宝跟在他身后,掏出小本本,翻到昨天没写完的课业,愁眉苦脸地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四宝憨憨地走着,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五宝趴在宋二狗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又睡着了。

    二宝走在最后面,面无表情,但那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几分。

    宋晞回头看了一眼这五个小崽子,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是去上课,还是去上刑?”

    大宝叹了口气:“娘亲,这比上刑还难受。”

    三宝跟着点头:“就是!上刑挨一顿就完了,上课天天都要挨。”

    四宝憨憨地说:“言先生不打人,但是他布置的课业太多了。”

    五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而且言先生看我的时候,我都不敢偷吃零嘴了……”

    二宝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宋晞被他们逗得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她摆了摆手,“等你们以后长大了,就知道读书有用了。”

    大宝仰着小脸,认真地问:“读书有什么用?”

    宋晞想了想,认真道:“读书能让你们明事理、辨是非,能让你们不被别人骗。”

    大宝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宝又问:“那读了书,能帮娘亲赚钱吗?”

    宋晞笑了:“能。”

    三宝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我要好好读书!”

    大宝也跟着点头:“我也要!”

    四宝憨憨地说:“我也要!”

    五宝奶声奶气地说:“五宝也要!”

    二宝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五个小崽子瞬间精神了起来,走路的步伐都快了几分。

    宋晞看着他们那副“我要赚钱”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几个小崽子,一个比一个财迷。

    道观门口,谢晏尘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道袍,墨发用木簪束起,站在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晨风拂过衣袂,倒真有几分出尘的意味。

    可惜那张脸太过普通,与这身打扮放在一起,总有种违和感。

    谢四站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在见到宋晞的时候,依旧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

    五个小崽子齐刷刷站定,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言先生早!”

    谢晏尘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淡淡的:“早。”

    宋晞走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言先生,辛苦您了。”

    谢晏尘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不辛苦。”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应该的。”

    宋晞顿了顿,忽然想起昨晚王寡妇说的话。

    她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言先生,您身上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谢晏尘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好多了。”他说,“多谢宋姑娘这些时日的收容照料。”

    宋晞摆了摆手,又试探着问:“那言先生这些时日,可曾联系上家里人?家里人肯定很担心您吧?”

    谢晏尘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宋晞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干笑一声,解释道:“我就是随便问问,言先生别介意。”

    谢晏尘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静:“全家都死了。”

    宋晞愣住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谢晏尘继续道:“我孤身一人在外经商,之前那些货物,是我抵押了全部身家,又借了沈氏商行不少钱才得来的。”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结果遇到山匪,货物全被劫走了,如今负债累累,只能暂时住在这里躲避催债的。”

    他抬起头,看着宋晞,一字一顿:“还望宋姑娘不要赶我走。”

    宋晞沉默了。

    她看着谢晏尘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这人也太惨了吧?

    全家都死了?孤身一人?负债累累?还被山匪劫了?

    她本来是想试探一下这人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结果人家直接把老底都抖出来了。

    这也太坦诚了吧?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四站在谢晏尘身后,听到“全家都死了”这几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全家都死了?

    主子,您这话说得也太狠了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谢晏尘那双淡漠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但那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宋晞没注意到谢四的异样,她正盯着谢晏尘看。

    “言先生,”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既然您负债累累,那我拿着您给的信物去沈氏商行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来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