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晞闻言,眼睛一亮,也觉得可以开个分店。
但是她略作沉吟,有些迟疑地问道:“分店的话……要开在哪儿?”
三宝想都没想:“县城!”
他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来劲:“县城人多、有钱人多、客流量大,开在县城,比开在镇上赚得多得多!”
“而且咱们现在有了沈氏商行这个供货商,原料不用愁,运输也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县城没有竞争对手!那边的餐馆酒楼,还没有人做麻辣烫!”
宋晞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县城铺面的租金、人工成本、原料成本、运输成本……”
三宝也掏出小本本,噼里啪啦地算着。
母子俩头碰头,算得那叫一个投入。
正算得起劲,王寡妇忽然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捧着两匹布料,在灯光下展开。
一匹是雨过天青色的,绣着暗纹的缠枝莲,雅致得很。
一匹是胭脂红的,上头织着细细的福纹,瞧着就喜庆。
宋晞抬起头,愣了一下。
这两匹料子,是除夕那天赵家老夫人赏的。
她一直收在柜子里,差点忘了。
“娘?”她放下笔,“您怎么把这翻出来了?”
王寡妇把料子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那匹雨过天青色的绸缎,眼里满是喜欢。
“我方才收拾柜子,看见这两匹料子了。”
她抬起头,看着宋晞,认真道,“晞儿,这料子真好看,放着也是落灰,不如给你做身新衣裳。”
宋晞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娘,不用了,我衣裳够穿——”
“够穿什么够穿?”
王寡妇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你看看你身上这件,袖口都磨起毛了,领口也洗得发白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过年了,别人家姑娘都穿新衣裳,就你还穿着去年的旧袄……”
宋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王寡妇摆手打断。
“我知道你忙,没时间做。”
王寡妇把那匹雨过天青色的料子拿起来,在宋晞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吧,明天我跟你去县城,找个有经验的老师傅,给你做两身漂亮衣裳。”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等你忙完了,去给你爹上坟的时候,让他也看看你穿新衣裳的样子。”
“他要是看见你穿得这么漂漂亮亮的,肯定会很高兴的。”
宋晞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那匹雨过天青色的绸缎,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好。”
王寡妇松了口气,把那两匹料子小心地叠好,放在桌上,又叮嘱了一句:“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县城。”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宋晞坐在桌前,看着那两匹料子,发了一会儿呆。
三宝凑过来,小手摸了摸那匹雨过天青色的绸缎,眼睛亮晶晶的:“娘亲,这个颜色好看!你穿上肯定像仙女!”
大宝也跑了进来,踮着脚尖往桌上瞅:“娘亲,你穿上新衣裳,肯定比县城的那些小姐还漂亮!”
四宝憨憨地说:“娘亲最好看了!”
五宝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娘亲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娘亲!”
二宝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把宋晞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宋晞被他们夸得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几个小脑袋:“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娘亲就飘了。”
大宝嘿嘿一笑:“娘亲本来就会飘!”
三宝接话:“就是就是!娘亲是仙女,仙女当然会飘!”
四宝憨憨地说:“娘亲飘起来,是不是就能飞到天上去?”
五宝仰着小脸,天真地问:“娘亲飞走了,五宝怎么办?”
宋晞被他们逗得笑出了声。
她一把将五宝抱起来,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娘亲不飞,娘亲哪儿也不去,就在你们身边。”
五宝趴在她怀里,小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大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娘亲,你以后少穿那些灰扑扑的衣裳了,穿得漂亮些,别人就不敢欺负你了。”
宋晞挑了挑眉:“哦?还有这说法?”
大宝一本正经地点头:“那当然!三弟说了,人靠衣装马靠鞍,穿得好了,别人就会觉得你不好惹。”
三宝在旁边连忙摆手:“大哥,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言先生说的!”
宋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言先生。
那位清冷寡言的言先生,到底还说了多少“名言警句”?
她把五宝放下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都去洗漱,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去县城呢。”
五个小崽子齐声应了一声,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宋晞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身影,忍不住笑了。
她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匹雨过天青色的绸缎,在灯下看了看。
料子很好,手感细腻,光泽温润。
她把这匹料子贴在脸上蹭了蹭,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明天,去做新衣裳。
相较于宋晞这边的其乐融融,县衙的牢房里却是一片阴森死气。
甬道很长,两侧的牢房黑洞洞的,像一只只张开的嘴巴,随时要把人吞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
火把的光在甬道里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像一群沉默的鬼魅。
郑明远站在牢房门口,脸色铁青。
他穿着一身官袍,腰杆挺得笔直,但攥着袖口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了。
牢房的门被狱卒打开了。
“吱呀”一声,铁门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刺耳得很。
胡德旺从牢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囚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
虽然衣裳有些皱了,但精神头好得很,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他走出牢房,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享受久违的新鲜空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站在甬道尽头的郑明远,笑了。
“郑大人。”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多谢您这几日的‘款待’。”
他特意在“款待”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郑明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脸色沉得像锅底。
胡德旺也不在意,整理了一下囚服的衣领,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过郑明远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郑明远那张铁青的脸。
“郑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说过了的,您这是白费力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讥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
“这安阳县的水,深得很。”
“您一个外来的和尚,念不好本地经的。”
他拍了拍囚服上的灰,声音恢复了那副慢悠悠的调子:“我劝您一句,往后啊,还是安安分分地当您的县令,别多管闲事。”
“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样,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不再看郑明远,大步往甬道外面走去,准备回到清平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