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和三宝对视一眼,这回没有再背稿子了。
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从怎么找到三叔公的摊子,到五宝怎么“不小心”说漏了嘴,到三宝怎么算账,到四宝怎么掀开摊子底下的帘布,到那些客人怎么生气砸了摊子。
说到最后,大宝的眼圈都有点红了:“娘亲,言先生说了,对付坏人,就要用脑子,不能用蛮力。”
三宝补充道:“而且言先生还说了,话不用自己说全,让别人自己去想,效果反而更好。”
宋晞听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几个小崽子,今天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她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宋丫头!宋丫头在家吗?”
是张寡妇的声音,听着还挺急。
宋晞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张寡妇和赵老憨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宋晞把他们让进堂屋。
张寡妇坐下,压低声音道:“今天下午,宋老三和刘春花去找族长了,在族长家待了好半天。”
赵老憨在旁边补充:“出来的时候,宋老三脸上带着笑,瞧着像是谈成了什么事。”
张寡妇接着道:“然后族长就让人传话了,说明日一早,祠堂议事,族中有大事要议。”
她看着宋晞,眼里带着几分担忧:“宋丫头,你说他们是不是要对付你?”
五个小崽子本来还在旁边打瞌睡,一听这话,瞬间精神了。
大宝蹭地站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他们要对付娘亲?”
三宝也跟着跳起来,撸起袖子:“不行!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四宝憨憨地握紧拳头:“我力气大,我去砸他们家窗户!”
二宝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掏出小竹筒,晃了晃。
五宝最直接,抱住宋晞的腿,小脸上满是坚定:“娘亲别怕,五宝保护你!”
宋晞低头看着这五个义愤填膺的小崽子,忍不住笑了。
她弯腰,把五宝抱起来,拍了拍大宝的脑袋:“行了行了,都别激动,坐下。”
五个小崽子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宋晞把五宝放在腿上,看着张寡妇和赵老憨,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
“我本来还想等铺子的事忙完了,再腾出手收拾他们,没想到他们自己先跳出来了。”
张寡妇眼睛一亮:“宋丫头,你有主意了?”
宋晞点点头,把五宝放下来,站起身:“张婶子,赵大叔,麻烦你们去通知一下村里种豆苗的人家,明天都来我家一趟。”
张寡妇连忙问:“来你家?什么事?”
宋晞笑了笑,一字一顿:“商量分红的事,该查查账本了。”
张寡妇愣住了。
赵老憨也愣住了。
然后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知道这是宋晞终于要出手了。
张寡妇一拍大腿,蹭地站起来:“成!我这就去通知!”
赵老憨也跟着站起来,闷声说了句:“俺也去!”
两个人转身就往外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连门都忘了关。
宋晞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勾起一抹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族长就到了祠堂。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着手站在祠堂门口,像一尊威严的门神。
宋老三也来得早,不到半个时辰就带着一家子人到了。
他今天特意把那身最好的衣裳穿上了,虽然是去年的旧款,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瞧着倒也有几分体面。
只是他脸上那些伤还没好利索,左眼还是肿的,嘴角的血痂还没掉,配上那身干净衣裳,显得格外滑稽。
刘春花跟在他后头,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袄裙,头上还戴了一朵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绢花,瞧着倒有几分过年的意思。
只是她脸上那几道血印子还没消,粉都遮不住,配上那朵绢花,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宋宝柱跟在最后面,走路时两条腿还是撇着的,脸上的伤也没好全,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几个人一进祠堂,就开始“显摆”自己的伤。
宋老三特意把脸上的伤口露出来,时不时叹口气,一副“我是受害者”的模样。
刘春花更夸张,用手帕捂着脸上的伤,见人就哭诉:“您看看,都是被那几个小崽子打的……哎哟我这个命苦啊……”
宋宝柱在旁边帮腔,指着他爹脸上的伤:“您瞧瞧,下手多狠!几个四五岁的孩子,能懂什么?肯定是大人指使的!”
几个早到的族老听了,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谁也没接话。
族长站在上首,脸色沉沉的,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儿,祠堂里的人越来越多。
但——远不如预期的多。
族长皱起眉头,目光在祠堂里扫了一圈。
宋家村少说也有上百口人,可现在到场的,连一半都不到。
那些没来的人,大多是跟着宋晞种豆苗、挣了钱的。
族长脸色更沉了。
宋老三也发现了不对劲,凑到族长身边,压低声音道:“族长,人怎么这么少?”
族长的眼皮跳了一下,没理他。
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祠堂里的人还是稀稀拉拉的,该来的都没来。
族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宋老三也越来越心慌。
刘春花在旁边嘀咕:“怎么回事?宋晞那丫头怎么还不来?”
宋宝柱也跟着嘀咕:“该不会是不敢来了吧?”
宋老三咬了咬牙,凑到族长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族长,宋晞那丫头怎么还不来?让这么多长辈等着她,她也太不像话了吧!”
刘春花也跟着拱火:“就是就是!一个晚辈,让族长和族老们等她,这成何体统?”
族长的脸色更难看了,茶碗在手里攥得咯吱响。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族长!族长!”
一个年轻人从祠堂外面跑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
族长眉头一皱:“什么事?”
那年轻人扶住门框,喘了好几口气,才挤出几个字:“宋晞她——”
宋老三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宋晞怎么了?是不是不敢来了?”
刘春花也跟着问:“是不是躲起来了?”
宋宝柱更直接,咧嘴笑了:“她肯定是怕了!知道咱们要收拾她,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
族长也看向那年轻人,等着他的回答。
那年轻人终于顺过气来,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
“宋晞她去县衙报官了!”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宋老三的笑容僵在脸上。刘春花的幸灾乐祸也凝固了。宋宝柱的嘴还张着,合都合不上。
族长手里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