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三眉头一皱:“什么事?”
刘春花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我刚才去宋记铺子看了一圈,那死丫头搞的根本不是什么跳崖大甩卖!”
宋老三一愣:“不是降价?那是什么?”
刘春花深吸一口气,把她在铺子里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那铺子门口支了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底红彤彤的,闻着就香。”
“旁边摆着好几个大筐,里头用竹签子串着各种菜,白菜、萝卜、豆苗、蘑菇、豆腐、肉丸子……想吃啥就拿啥,放锅里煮一会儿就能吃。”
她咽了口唾沫,也是想起了那口麻辣烫的香气和味道,越发焦急地解释道:“那死丫头管这个叫‘自助麻辣烫’。”
“说是大冬天的,走在街上冷得慌,吃一碗热乎乎的麻辣烫,又暖和又解馋。”
宋老三听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刘春花又开口了。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死丫头还搞了个什么‘会员制’。”
“说是预存一百文钱,就能成为会员,每次来吃都能打折,预存五百文,送五十文,预存一两银子,送一百文。”
“还有那个团购,凑够五个人一起,每人送五个鸡蛋,凑够十个人,每人送十个鸡蛋!”
她一口气说了出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说,这死丫头怎么想出来的这些点子?”
宋老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蹲在摊子后面,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孙氏站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宋宝柱更是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响,想骂又不敢骂。
刘春花急得团团转,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忍不住开口:“三哥,你倒是说句话啊!这怎么办?”
“我可是从刘员外的钱庄贷了款的,入股了你这个生意!”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都带着哭腔,“这钱还是我瞒着我家男人去借的,要是还不上钱,刘员外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老三瞪了她一眼,三角眼里满是戾气:“闭嘴!吵什么吵?让我想想!”
刘春花被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但那脸上的焦急和恐惧,怎么都藏不住。
宋宝柱终于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蹭地站起来:“想什么想?再想下去,咱们的生意就全被那死丫头抢光了!”
他抄起旁边一根棍子,脸色狰狞:“我去把她摊子砸了!看她还能不能得意!”
“站住!”孙氏一把拽住他,脸都白了,“你疯了?你忘了香满斋的事了?”
宋宝柱脚步一顿。
孙氏急声道:“我听说香满斋之前也这样,找了几个人去宋记铺子闹事,结果呢?”
“人家宋晞有县令大人亲自题的嘉奖令!县令大人亲自给她担保!”
“你去砸她的摊子,那不是找死吗?”
“咱们平头老百姓的,又比不上宋晞那死丫头牙尖嘴利的,最好还是别惹上什么官司是非了。”
宋宝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到底没敢迈出那一步。
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得浑身发抖:“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等着咱们的生意全被她抢光?等着还不上钱,被刘员外扒皮抽筋?”
宋宝柱越想越气,又想起当初被那死丫头放虫子咬了裤裆,在床上躺了那么久,现在那地方还没好利索。
这笔旧账,他还没算呢!
“那死丫头——”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跟她没完!”
孙氏站在旁边,唯唯诺诺的,想劝又不敢劝,只能一个劲儿地叹气。
刘春花更是不堪,已经吓得腿都软了,扶着摊子才勉强站稳,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我还不上钱可怎么办……”
宋老三蹲在摊子后面,抽了一袋又一袋的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双三角眼越来越亮。
忽然,他把烟杆往地上一磕。
“啪嗒”一声,火星子溅了一地。
孙氏、宋宝柱、刘春花同时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
宋老三站起身,把烟杆往腰里一别,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
“她能搞活动,”他咬着烟嘴,一字一顿,“咱们为什么不能搞?”
孙氏愣住了。宋宝柱愣住了。刘春花也愣住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几分茫然。
宋老三没再说话,只是朝刘春花使了个眼色:“你去,把镇上那些闲着的混混找几个来,给点钱,让他们帮忙敲锣打鼓。”
又转头对宋宝柱说:“你回家,把那口不用的铁锅搬来。”
最后看向孙氏,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狠意:“把家里那些囤着的菜全拿出来,今天不卖完,咱们就别回去了!”
孙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宋老三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就往家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个时辰后。
宋老三的摊子前,响起了一阵震天响的敲锣打鼓声。
“铛铛铛——!铛铛铛——!”
那锣声又急又响,把整条街的人都惊动了。
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逛街的,纷纷驻足,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几个穿着破烂的混混站在摊子前,一个敲锣,一个打鼓,还有一个扯着嗓子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宋记铺子试吃点分店,今日特惠大酬宾!”
“自助麻辣烫,价格便宜一半!一半!只要一半!”
那声音又大又亮,在整条街上回荡。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宋记铺子的试吃点分店?没听说过啊……”
“可不是嘛,宋记铺子不就一家吗?什么时候开了分店?”
“哎呀管他呢!价格便宜一半,咱去看看!”
人群渐渐朝宋老三的摊子聚拢过来。
摊子前,那口大铁锅已经支起来了,锅底下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只是那汤底的颜色不太对。
不是宋记铺子那种红亮亮的,而是灰蒙蒙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和姜片,瞧着寡淡得很。
味道也不如宋记铺子的浓,闻着就是普通的清汤,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宋老三站在锅后面,脸上堆着笑,声音又响又亮:“各位父老乡亲!我是宋晞的三叔!这是宋记铺子的试吃点分店!”
“今天特意给大家送福利!自助麻辣烫,价格比宋记铺子便宜一半还多!”
“大家快来尝尝!”
他又指了指那锅汤底,笑得那叫一个真诚:“这汤底,跟宋记铺子用的是同一种,咱们宋家祖传的秘方!”
“保证味道一模一样!价钱便宜一半!大家说,划不划算?”
人群里有人动了心,开始往前挤。
“真的假的?味道真的一样?”
“那当然!”宋老三拍着胸脯,“我是她三叔,她用的方子还是我教她的呢!”
这话说得天花乱坠,可架不住价格确实便宜。
宋记铺子的麻辣烫,吃上一份少说也要十五文,他这儿只要五文钱。
五文钱,也就是买个馒头的事,却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东西,在这大冬天的,确实划算。
几个贪便宜的汉子先凑了过来,好奇地望了望。
他们之前就在宋记铺子那里尝过味道了,如今又有些馋了,因此拿起串了菜的竹签子,放进锅里煮。
不一会儿,菜熟了,捞出来,蘸了点调料,塞进嘴里。
嚼了嚼。
然后,他们的脸色变了。
“这味道不对啊,”一个黑脸汉子皱起眉头,“跟宋记铺子的差远了。”
另一个瘦猴似的男人也点头:“就是就是,宋记铺子的麻辣烫又香又辣,吃着浑身冒汗。”
“这个汤底淡得跟水似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宋老三却是丝毫不慌,眼角余光朝着人群里使了个颜色。
“哎呀,你们不懂!”
一道声音从人群里响起来。
刘春花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摊子前,叉着腰,一脸“我懂行”的表情:
“宋家的汤底就是这个味道!”
“咱们宋家村的人都吃了多少年了,一直都知道这汤底本来就是清清淡淡的,吃了不上火!”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又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你们觉得味道不对,那肯定是宋晞那丫头自己改了方子!”
“她为了挣钱,说不定啊,往汤底里加了一些不知道的什么东西。”
“把味道搞得那么重,就是为了让你们多吃、多花钱!”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