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她的脑子都快变成一团浆糊了。

    蓦地。

    在望向一片漆黑的屋顶时,她想起了今天遇见的那位言公子。

    那人气质不凡,手下的人身手了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还能在路上把昏迷的自己捡起来,帮忙打跑了刘员外的人,应该也是面冷心热之人。

    要是能借他的力……

    宋晞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人家救她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她不能得寸进尺。

    自己的仇,自己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直到脑子里冒出几个可行的法子,最终敲定了一个勉强可行的方案,宋晞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她打了个呵欠,困意终于涌上来。

    她闭上眼睛,搂紧两个小的,沉沉睡去。

    ——

    翌日。

    宋晞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大亮。

    冬日的阳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被褥上,暖融融的。

    她愣愣地躺了一会儿,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什么时辰了?

    转头一看,身边两个小的还在呼呼大睡。

    大宝四仰八叉地躺着,小嘴微张,口水都流到枕头上了。

    二宝蜷成小小一团,睡得安静,小脸埋在被子边,只露出半边。

    宋晞忍不住笑了。

    平日里不是早起熬酱就是赶集摆摊,鸡叫头遍就得爬起来。今儿个倒好,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咯吱响,昨儿个摔的那些伤还隐隐作痛,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觉得好笑。

    睡个懒觉而已,哪来那么多道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上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王寡妇正在喂鸡。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看见宋晞睡眼惺忪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家晞儿也会睡懒觉了?”

    宋晞打了个哈欠,嘿嘿一笑:“娘,我去刘奶奶家买只鸡。”

    王寡妇一愣:“买鸡做啥?”

    “给大宝二宝补补。”宋晞往外走,“昨儿个答应他们的。”

    刘寡妇家离得不远,几步路就到。

    宋二狗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宋晞,连忙放下斧头迎上来:“宋晞妹子,你咋来了?伤好些没?”

    宋晞笑笑:“好多了,二狗哥。我来买只鸡。”

    “买啥鸡?”刘寡妇从灶房里探出头,“家里有,你抓一只去,不用买。”

    宋晞连忙摆手:“那可不行,刘奶奶您得收钱。”

    刘寡妇瞪她一眼:“收啥钱?你这丫头,跟奶奶还客气?”

    宋晞嘴甜地哄了几句,最后还是硬塞了钱,挑了只肥母鸡,拎着往回走。

    回到家,她撸起袖子,开始处理鸡。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她拿起柴刀,对准鸡脖子——

    手顿住了。

    那刀悬在半空,比划来比划去,就是下不去。

    鸡在她手里扑腾,她愣是狠不下心一刀抹下去。

    王寡妇从灶房门口探进头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让开让开。”

    她走过来,接过宋晞手里的刀和鸡,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

    鸡脖子一抹,血放干净,往热水里一烫,拔毛开膛,一气呵成。

    宋晞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王寡妇把处理好的鸡往案板上一放,拍拍手:“行了,你做吧。”

    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杀个鸡都下不去手,昨儿个听说你拿刀砍人的时候倒是挺利索。”

    宋晞:“……”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那能一样吗?

    砍人是被逼急了,杀鸡是另一回事……

    算了,不解释。

    她撸起袖子,开始做菜。

    昨儿个熬肉酱剩下的调料还有不少,葱姜蒜、豆豉、酒糟、盐,凑一凑,够用了。

    鸡剁成块,焯水去血沫。

    热锅下油,葱姜蒜爆香,倒入鸡块翻炒至金黄。

    加酒糟、豆豉、盐,翻炒均匀,加水没过鸡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肉香顺着锅盖缝隙飘出来,满院子都是香味。

    宋晞又洗了几个干蘑菇,切了点冬天存的白菜,等鸡肉炖得差不多了,一股脑倒进去,再焖一会儿。

    香气更浓了。

    就在这时,灶房门口探出两颗小脑袋。

    大宝睡眼惺忪,小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锅。

    二宝站在他旁边,也盯着锅,咽了咽口水。

    宋晞回头,看见这两个小家伙,忍不住笑了。

    “醒了?”

    大宝点点头,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娘,好香……”

    二宝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也在说“好香”。

    宋晞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昨儿个答应你们的,给你们做好吃的。”

    大宝的眼睛更亮了:“这就是好吃的?”

    “嗯。”宋晞点点他的鼻子,“黄焖鸡,待会儿多吃点。”

    大宝用力点头,二宝也跟着点头。

    宋晞站起身,又拿出早上准备好的面团和馅料。

    昨儿个做点心还剩下些材料,她琢磨着再做两样新的。

    奶香酥饼——这个她做过,今儿个再多做点。

    还有一样,是她上辈子常吃的,叫什么来着……对了,蛋黄酥。

    虽然材料不全,没有咸蛋黄,但用红糖核桃做馅,凑合着也能做。

    她揉面、擀皮、包馅、压模,动作麻利。

    两个小的蹲在灶房门口,一边闻着肉香,一边看着娘亲忙活,时不时咽咽口水。

    “娘,那个是什么?”大宝指着蛋黄酥。

    “好吃的。”宋晞头也不回。

    “那个呢?”大宝又指奶香酥饼。

    “也是好吃的。”

    大宝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蹲着看。

    二宝蹲在他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宋晞的手,像是在记住每一个动作。

    半个时辰后。

    黄焖鸡出锅,浓油赤酱,肉香扑鼻。

    点心也烤好了,金黄酥脆,甜香四溢。

    宋晞盛出一碗黄焖鸡,又捡了几块点心,放在小桌上,招呼两个小的:“来,先尝尝。”

    大宝二宝早就等不及了,扑过来,一人抓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

    咔嚓。

    大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嚼了嚼,又嚼了嚼,然后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转过头,望向宋晞。

    那眼神,亮得像点了两盏小灯笼。

    “娘!好吃!”

    二宝也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宋晞笑了,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黄焖鸡:“慢点吃,别噎着。”

    两个小家伙埋头扒饭,吃得头都不抬。

    王寡妇也尝了一块,赞不绝口:“这鸡肉怎么做的?这么嫩,一点都不柴。”

    宋晞嘿嘿一笑:“小火慢炖,火候到了就行。”

    正吃着,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宋姑娘在家吗?”

    宋晞一愣。

    这声音……不像是村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