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门外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神情严肃。
她提着裙摆走上台阶。
门口的士兵队长看到来人,立刻站直,行军礼:“三少奶奶。”
商舍予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道:“我要进去见池清远,问点事情,能否行个方便?”
士兵队长笑着,连连点头。
“当然可以,您请进。”
说着,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朱红色大门被缓缓推开。
商舍予道了声谢,迈步走进宅院。
跨过高高的门槛后,环视四周。
庭院里的景致依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上辈子,她在这座宅院里熬了整整五年。
五年的青春和血泪,全都埋葬在了这里。
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块地砖,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熟悉的同时,也让她感到窒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往正厅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宅院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人声。
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丫鬟或者小厮。
政府查封了池家的产业,遣散了所有下人,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宅第,如今只剩下池清远和池老夫人相依为命。
成了一座困住他们的活死人墓。
来到正厅,大门敞开着。
商舍予停下脚步往里看去。
只见池老夫人正坐在正中央的那把紫檀木太师椅上。
老太太的模样变了许多,原本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如今花白且散乱,随意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暗灰色的绸缎褂子,身形消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整个人形如枯槁。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曾经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池老夫人,就跟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一样,手里机械地拨弄着一串紫檀木佛珠,嘴里不停地念叨:“作孽啊...对不起池家列祖列宗...报应啊...”
商舍予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停留,径直从正厅门前走过。
池老夫人对她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穿过前院,来到后宅。
池清远的厢房在最里面的一处独立院落里。
刚走到台阶下准备出声喊人,就听到房间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商舍予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台阶,伸手推开房门。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臭味混合着长时间不通风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熏得她胃里一阵翻腾,差点直接吐出来。
她用手帕捂住口鼻,眯着眼睛往里看。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空酒瓶,还有刚才被砸碎的玻璃杯碎片,一片狼藉。
池清远颓废地坐在床边的地板上。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开,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下巴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胡茬,正仰着头,举着半瓶洋酒往嘴里灌。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商舍予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池家大少爷,如今落魄到这般田地,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缓步走进去,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池清远。”
闻声,池清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醉眼朦胧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
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眼前的视线模糊不清,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站在面前的那个窈窕身影。
素净旗袍,清冷的面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他熟悉的疏离。
是梦吗?
他苦笑一声,放下手里的酒瓶,喃喃自语道:“真是不可思议啊,你竟然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闻言,商舍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人到底是喝了多少?
连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了。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开门见山地问道:“我问你,除了商捧月,商家还有谁和佐藤凛有往来?他们平时都在哪里碰头?”
池清远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扶着床沿稳住身形,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商舍予走过来。
走到距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再往前伸一寸。
不能靠她太近。
不然她会从梦里消失的。
他收回手看着她,嘿嘿地傻笑起来:“三小姐,你已经很久没入我梦了,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见眼前人这副烂醉如泥、神志不清的样子,商舍予的耐心耗尽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越发冰冷:“我没时间听你发酒疯,回答我的问题,商明国和佐藤凛有什么勾结?”
池清远仿佛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他仰起头,又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打了个酒嗝。
接着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看到了吧?我如今这副样子,是不是更讨厌我了?”
“池家完了,我也完了。”
他指着周围的墙壁:“我被禁在这宅院中,寸步不能离开,每天除了喝酒,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有一天我能从这里出去,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呵呵...以前我是池家大少爷的时候,你就没正眼瞧过我,更别说现在了。”
她来这里,本来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看能不能从这人嘴里挖出点关于商家的秘密。
毕竟他曾经和佐藤凛走得那么近。
又是商家的女婿。
但现在看来,这趟是白跑了。
池清远醉得连人都认不清,脑子里全是那些儿女情长的废料,根本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她冷下脸,转身准备离开。
看到梦里的人转身要走,池清远心头一紧,急切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男人的手掌滚烫,掌心满是粗糙的汗水。
“别走!”
“三小姐,别离开我!”
商舍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她用力想要挣脱,厉声呵斥道:“池清远你给我清醒点!放手!”
但喝醉了的人,力气大得惊人。
池清远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就算是在梦里,你都不愿意陪陪我吗?”
男人双目通红,紧盯着她。
“商舍予,你怎么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