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感觉到动静,疑惑回过头看她。
商舍予给了他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权拓抿了抿唇,虽然没再说话,但脸色依然冷峻。
商舍予走上前,伸手拉住权知鹤戴着厚重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
接着,又看向垂头丧气的权淮安。
“不要灰心,你们都很棒,至少在全城人都吓得闭门不出的时候,你们有这个勇气敢站出来,敢去做志愿者,这份胆识,已经超过了很多人。”
听到商舍予的夸奖,两人的眼睛里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神采。
“不过…”
商舍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小叔叔刚才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去梵骊山做志愿者,必须要精通医理,因为这次爆发的不是一般的病毒,它的传染性极强,发病极快,如果在护理过程中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失误,不仅你们自己会没命,还会给整个防疫工作带去不小的麻烦,甚至可能导致病毒在医护人员中扩散,你们明白吗?”
两人听后,虽然心里还有些不甘,但也知道商舍予说的是对的,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
看着他们失落的样子,商舍予突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但是,我现在手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件事除了你们,别人我都不放心,你们肯定能做到。”
闻言,权淮安抬起头,眼底满是狂喜,急忙追问:“什么事?小婶婶你快说,只要能出力,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权知鹤也满含期待地盯着她。
“去买药。”
买药?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
权淮安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买药?去哪儿买啊?自从发现病毒后,南街的同仁堂医院不是把库存都给济世堂供上了吗?而且政府那边也发了话,有任何医疗物资上的需要,政府都会全权支持,调动全城的资源,买药这种事,派个下人去跑腿不就行了?”
商舍予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没那么简单,我今日在古籍上查找治疗这种病毒的药方时,翻阅了许多奇闻怪谈,起先我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但就在刚才,我突然有了一点头目。”
听到这里,权拓抬眸:“需要什么药?”
商舍予转头看他,吐出一个生僻的药名。
权拓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她笑了笑,继续对姐弟俩说道:“这种药生长环境极其苛刻,在咱们北境城,哪怕是翻遍了所有的深山老林,也绝对找不出一株来,只有气候湿热的南方,才有极少量的出产。”
“现在的情况是敌在暗,我们在明,这场病毒爆发得太过蹊跷,背后必定有人在暗中操控,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派人去南方大批量购买这种药,对方一定会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从而在半路设伏,或者直接将南方的药材全部毁掉,到那时,我们就真的山穷水尽了。”
“所以…”
商舍予紧紧盯着他们。
“这件事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不能明目张胆地派军队去,也不能动用政府的关系,必须派完全信得过、且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的人,以私人的名义悄悄前往南方。”
“你们如果真的想为北境城出一份力,那就去南方,把这种药给我买回来,梵骊山上那些感染者们能不能得到救治,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们这一趟了。”
听完这番话,姐弟俩彻底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去跑个腿,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关乎全城百姓性命的绝密任务。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以及随之而来的,燃烧的斗志。
不就是去南方吗?
他们姐弟俩从小在北境长大,还从来没有去过南方呢。
听说南方水乡温婉,风景秀丽。
这次去,不仅能完成这么重要的任务,拯救万民于水火,还能趁机去见识见识南方的风土人情,简直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儿,两人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齐齐用力点头。
“小婶婶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商舍予欣慰地点了点头,看着他们那充满朝气的脸庞,轻声夸赞道:“好,你们长大了,能替家里分担了。”
听到这话,少年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什么嘛…你明明和我一样大,说话干嘛老是像个七老八十的小老太一样老气横秋的?”
这话刚一出口,就感觉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权拓冷冷地睨着他。
“因为她是你小婶婶,在这个家里,不管年龄大小,辈分摆在那里,她就是你的长辈。”
“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
权淮安被吓得一哆嗦,赶紧缩了缩脖子,瘪着嘴,不敢反驳半句。
将去南方买药的事情详细交代给姐弟俩,并安排了可靠的随行人员后,商舍予和权拓一起回到了西苑。
一踏进西苑的房门,商舍予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她走到桌边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
权拓走到她身后,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替她揉捏着。
“发生什么事了?”
权拓低声问道。
刚才在院子里,她虽然表现得镇定自若,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抹尚未褪去的惊悸。
商舍予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脑海里再次闪过商家那恐怖的一幕。
“我今天去了商家。”
她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发涩,“发现了商捧月的尸体。”
男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剑眉蹙起。
商捧月被商舍予从山东煤矿带回来的时候,他也是知道的。
那时候的商捧月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身上全是烂疮和蛆虫,确实是活不长了。
“死了?”
权拓问。
“不仅是死了。”商舍予转过身,看着权拓的眼睛,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她变成了一具白骨,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一具尸体不可能腐烂得这么快,烂得连一丝皮肉都不剩,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