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商舍予来了,他们连忙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股比厨房里还要浓烈百倍的恶臭从虚掩的房门里飘出来,是尸体高度腐败后特有的味道。
商舍予戴上棉布面罩,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拔步床的帐幔垂落着一半。
那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就躺在床榻上。
眼前的景象,用骇人听闻来形容都不为过。
大片的烂肉像破布条一样挂在森森白骨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内脏已经完全腐化,化作一滩脓水渗透了身下的锦被,头骨上的皮肉剥落了大半,露出空洞的眼窝和惨白的牙齿。
一个年长的医者捂着口鼻,紧皱着眉头说道:“三少奶奶,这情况很奇怪,看这屋子里的灰尘和气味,这具尸体看着应该才死不久,顶多也就十天半个月的光景,但为什么腐烂程度会这么严重?”
商舍予上前两步,准备靠近床榻仔细查看。
顾景然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师姐别过去!这尸体太诡异了,万一有毒...”
“没事。”
她拂开他的手,从药箱里拿出一副羊肠手套戴上,捂住口鼻凑近。
目光在那些紫黑色的烂肉和白骨之间仔细搜寻。
突然,视线定格在骨架下方、靠近盆骨位置的一处凹陷里。
那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缓慢蠕动。
商舍予从袖口抽出银针,屏住呼吸,将那团东西挑了起来。
凑到光亮处仔细一看——
是一只黑色蛆虫。
它比普通的蛆虫要大上一圈,浑身长满细密的刚毛,口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只是此刻,它似乎是因为宿主已经死亡,失去了养分的供给,没得吃了,所以变得要死不活,只能在针尖上无力扭动着。
这是...
她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强烈的生理性反胃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惊悚感直冲喉咙。
商舍予猛地转身,冲到门口一把扯下面罩,扶着门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酸水混杂着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吐得眼泪都出来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师姐!”
顾景然吓一跳,赶紧跑过来扶住她的肩膀。
“师姐你没事吧?你看到什么了?”
商舍予的手指死死扣着木门框,双眼瞪得极大,侧头去盯着床榻上的那具骸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会这样?
商捧月死了?
半个月前,她从山东煤矿把商捧月带回北境城时,商捧月虽然已经被佐藤凛折磨得不成人形,全身冒出蛆虫,必死无疑,但商明国好歹是个通晓医理的人,商家又有那么多珍稀药材,若用药强行吊着命,怎么也不至于死得这么快,烂得这么彻底。
仅仅半个月,一个大活人就变成了一具白骨?
她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颤,站直身子看向院落四周。
院落空无一人,宅门死寂,茶水发霉...
还有这具被遗弃在床榻上的尸体。
商明国一家,抛弃商捧月,逃了。
他们为什么要逃?
“让人把这座宅院封锁起来。”
商舍予转身对警卫队长沉声吩咐:“贴上封条派人日夜把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商家半步。”
“是!”
随后,队长看了眼屋内,皱着眉头请示:“三少奶奶,那这具尸体怎么处理?看着应该是商家人,死得这么蹊跷,要报官让警察局来勘验吗?”
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榻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不用。”
她收回视线。
“找几个胆大的把尸体裹了,找个深山老林挖个深坑埋了吧,记住,埋的时候撒上生石灰,把屋子里的东西连同那张床,全都烧干净。”
说完,商舍予转身大步离开。
顾景然站在原地,看了看快步离去的师姐,又回头看了看那具恐怖的尸体。
他满心不解。
不知道这榻上躺着的究竟是谁,但看师姐刚才那剧烈的反应,她绝对认出了死者的身份。
再结合商家人去楼空、连家产都不要了的诡异举动...
总觉得这其中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哪里怪怪的,可他又说不上来。
他叹了口气,赶紧招呼几个医者退出去,按师姐的吩咐去准备生石灰和火把。
走出商家大门后,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商舍予清醒了不少。
她裹紧大衣,抬头看了一眼高高悬挂着的刻着“商府”的牌匾。
回到权公馆,商舍予推门下车。
随后径直走向旁边长亭里改造的消毒区。
按照她自己定下的规矩,任何从外面回来的人,都必须在这里进行全身消毒。
她脱下大衣,丢进一旁专门用来高温蒸煮的铁桶里,随后拿起喷壶,将消毒水细细密密地喷洒在自己身上。
直到确认每一处角落都处理干净了,才用洋碱洗净双手,换上干净的外衫,迈步走向公馆大门。
刚跨进院子,便见权知鹤和权淮安正张牙舞爪地站在院落中央,几个丫鬟手里捧着厚重的白色防疫服,正急得满头大汗,围着他们团团转,研究着这复杂的带子到底该怎么系。
“哎呀,这根带子是绑在腰上的,你别往我脖子上勒啊!”权淮安仰着下巴,一边指挥着丫鬟,一边费力地把胳膊往袖管里塞。
“少爷,这衣服实在太古怪了,连个盘扣都没有……”
丫鬟委屈地嘀咕着。
另一边,权知鹤稍微安分些,但也正皱着眉头,跟那硕大的防护面罩较劲。
商舍予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
她走上前,看着这两个被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年轻人,出声问道:“你们两个,穿这个做什么?”
听到声音,几个丫鬟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
“三少奶奶。”
权淮安从面罩底下探出脑袋,看见是商舍予,挑了挑眉,原本被衣服勒出的几分烦躁一扫而空,脸上扬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来:“当然是穿上去做志愿者啊!”
权知鹤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过来,亲昵地抱住商舍予的胳膊,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